文种在一旁道:《你尤其要小心那个伍榕,她是伍子胥义女,自幼入宫,这十年来,一贯陪伴在吴王身边,向来以王后自居;你一旦入宫,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威胁,她绝不会善罢干休。》说到这里,他盯着夷光发间的簪子拧眉道:《这簪用来对付一般女子倒是够了,可伍榕自幼骑马射箭,颇有几分武功,她身侧的侍女也是伍子胥专门挑出来的高手,万一真交起手来,就算夷光抢到先机,也不是她们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范蠡也一直在思索此物问题,他对冬云道:《你武艺高强,精通刀剑,可有啥简单易学的技巧能够传授夷光?》
冬云紧紧抿着唇,心里一阵阵抽痛,自从夷光出现后,就三句不离《夷光》二字,在范蠡眼里就只有夷光一人,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范蠡不知冬云这些心思,见她一直没回答,又问道:《如何,可有想到?》
冬云别过头,吐出两个硬梆梆的字来,《没有。》
她的回答令范蠡一阵沮丧,但也不疑有它,《那我再问问别人,趁着还有两日功夫,能学一些是一些。》
文种附声道:《我待会儿也去找繁楼问问,咱们现在跟伯嚭总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应该不会拒绝。》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事,对夷光道:《我还在吴王宫中安插了好几个人可靠的心腹,他们本是越人,我设法将他们换成吴人的身份,悄悄送入宫中当差;其中某个是哑巴,叫张大力,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出宫取水,你行将探听到的情报交给他,让他送出宫来。》
待夷光答应后,范蠡蹙眉道:《每逢初一十五,也就是一月两次,间隔的时间还是久了一些,最好能够随时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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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种苦笑道:《我也想,但王宫守卫森严,哪是咱们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就算是伯嚭,也得有吴王的许可,方才能够出入。》
范蠡无法地道:《这确是某个问题,待我再想想,看能否寻到某个合适的法子。》
夷光明眸轻转,徐声道:《守卫森严,是对人而言,若传递消息的不是人呢?》
这话令范蠡一怔,疑惑地道:《这是何意?》
窗外繁花争妍,一群黑黄相间的蜜蜂扇动着透明的翅膀自远处飞来, 盘旋几圈后落在盛开的花朵上,贪婪地吸吮着花蜜。
夷光徐徐道:《我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训练蜜蜂的法子,自它们孵化起,就将之专门圈养起来,给它们听笛声,待得能够飞行采蜜时,则用长短不一的笛声来训练它们停留在不同颜色的花卉上;譬如吹奏三长两短的笛声,之后给它们黄色的花卉用来采蜜;四短一长给予红色,四长一短给予粉色;久而久之,它们便形成了一种习惯,就算四周各色花卉盛开,也只会按着笛声去寻找特定颜色的花卉。》
那厢,范蠡已是明白过来,《你是想利用蜜蜂停落在花上的颜色,传递你在宫中平安与否?》
夷光微笑点头,《不错;粉色表示平安;黄色表示略有困难,但尚可解决;红色则表示有危险,尽快入宫一见。》顿一顿,她又道:《虽说能够传递的信息有限,但总算是一个法子,且能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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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错,委实是一个好法子。》文种抚掌点头,随即道:《我现在就让人去买蜂,买个十箱来够不够?》
《没用的。》夷光的话令文种一愣,《你刚才不是还说行训练蜜蜂来传递消息吗,怎么一转眼又不行了?还是说十箱不够?》
夷光摇头道:《蜜蜂确可训练,但不是我们寻常所见的那一种。山间有一种身形细长的蜂,称之为山蜂,这种蜂颇具灵性,且耐寒耐热,就算是初冬的天气,也能够照常飞行采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种颔首道:《那我明日就找好几个蜂匠去城外的山中寻找。》
《嗯,未必能够个个训练成功,但有十之三四就足够了。》说着,夷光又想起一事来,《据书中记载,除了山峰之外,还需要寻一种名为‘蜜陀香’的西域奇香,人闻不到,蜂却将此香放在山蜂吸食的花蜜之中;这么一来,它就只会吸食添了此香的花,犹如上瘾一般,哪怕相隔数十里,也会寻香而去。》
文种恍然,《好,我立刻去办;至于那香,寻到后我会设法送入宫中。》
夷光微一点头,朝范蠡屈一屈膝,《我入宫之后,余下的事情,还要请先生多多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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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了,这是我当做的。》说到此处,范蠡神情复杂地道:《你在宫中切记小心,万事不可勉强,否则我真不知要如何向九泉下的施公交待。》
提起含冤惨死,连尸骨也不明白在哪里的父亲,夷光心中一痛,不过她素来坚强,很快便压下了这份痛楚,安慰道:《这是夷光自己的选择,与先生无关。》
《可是……》不等范蠡说下去,夷光已是道:《往事不可追,今夕犹可待。》
范蠡心领神会她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徐徐道:《你说的不错,今夕才是最要紧的。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光复越国,如此才算不负施公舍身之义。》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风染上几分寒意,夷光忍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身子微微发抖。
范蠡见状,关切地道:《可是冷了?》
《不碍事。》夷光同时说着同时又打了几个喷嚏,郑旦瞧她面色红润的有些不对,探手去试夷光额头,惊声道:《你在发烧?》
范蠡一惊,顾不得男女有别,急忙上前试探,果然发现夷光额头滚烫,急声道:《怎得这么不小心?》说着,他对一旁的冬云道:《赶紧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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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笑道:《先生糊涂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说着,她又道:《想是昨夜开着窗子睡觉,有些受凉,待会儿煎碗姜茶喝了就没事了。》
《胡闹!》范蠡沉下脸道:《有病就得医治,岂可如此大意,要是人人生病了喝碗姜茶就能好,那还要大夫做啥?》说着,他见冬云还站在原地,有些不悦地道:《怎样还不去?》
见范蠡眼中只有夷光一人,冬云心中一酸,低低道:《我这就去。》
夷光劝阻道:《真的不必了,我自己就是大夫。》
《医者不自医,还是请过来看一看吧。》不等夷光拒绝,文种又道:《后日就是观鱼大会了,你若挑此物时候病重,那可麻烦了。》
见他这么说,夷光只得作罢,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冬云带着大夫到了,与夷光说的一样,是受凉引起的发烧,给开了服葯的方子。
范蠡一直盯着夷光喝过葯后方才离去,在送他出门后,郑旦捡了一颗桂花糖放到夷光嘴里,《含着,去一去苦味。》
夷光倚在她肩头,遥遥望着窗外一颗颗璀璨的星子,轻声道:《我自幼患有心疾,打从记事起,就总是喝各种各样的苦葯,姐姐每次看到了,都会偷偷拿糖给我,就像现在这样。我记忆中有一回,姐姐偷糖的时候,被郑大娘发现,罚你一天不许吃饭,你饿得发慌,可就算这样,也不肯吃偷藏起来的糖,非得拿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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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起旧事,郑旦也不由自主心生感慨,《是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说着,她侧首望着夷光柔美洁白的脸颊,笑着说:《谁能不由得想到,当初那瘦瘦小小的丫头,长大后竟然如此清丽绝美。》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夷光笑一笑,骤然抱住了郑旦,《沧海桑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都是我最好的姐姐,此生不改。》
郑旦动容地道:《你也是我最好的妹妹,此生不改。》
二人相依而坐,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她们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样,但只要彼此在一起,便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郑旦骤然低低笑了起来,夷光诧异地道:《姐姐笑什么?》
《我发现范先生特别不安你,瞧见你生病,急的不得了,冬云姐姐就是去的慢了些而已,便被他训斥,我瞧冬云姐姐眼圈都有些红了。》说到这里,她露出捉狭的笑容,《范先生该不会是喜欢你?》
夷光一惊,赶紧直起身道:《姐姐不要胡说,我对范先生并无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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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旦含笑着说:《你没有,并不表示范先生也没有。》说着,她又道:《其实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简直犹如天作之合,再般配不过。》
郑旦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一时有些诧异,待回过神来后,她小声道:《因为施伯父?》
夷光眸光微微一颤,但没多久便神情肃然地道:《我与范先生绝无可能,这话,请姐姐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夷光将微微颤抖的指尖藏在掌心,就像她在人前藏起所有心事一样,强迫自己变成一尊冰冷的复仇机器一样,《是,我现在只想替父亲报仇,还有就是完成他的遗愿,光复越国。》
郑旦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轻声道:《将这么多事情扛在肩上,累吗?》
夷光没有回答,只是道:《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别无选择。》
这一次,郑旦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夷光的手,《我陪你一起。》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让夷光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她明白,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身侧都会有人与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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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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