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蜀山七峰之首,名为霄峰。
霄峰的半山腰上,住着某个老人,和两个孩子。
如常的某一天,稍大的孩子看着另某个静坐修行的孩子,忽然向老人问道:《爷爷,剑道的极致是什么。》
老人反问道:《你以为呢?》
孩子说道:《常听其他几峰的叔伯说,他们一生所求,是人剑合一。》
老人道:《人剑合一,足可称之为剑道极致。》
孩子又追问道:《大贵,算得上人剑合一了吗?》
老人道:《他是天生的剑客,天生便是人剑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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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道:《那他一天到晚的,还在练个啥啊?》
老人伸手虚握,被随意丢弃在柴火堆旁的红剑光元随即飞入他的手中。
他问道:《你看,这把剑,是不是缺点什么?》
孩子凝视着这柄绝世神兵,沉思好半天,也看不出它缺了啥。
这是世间最好的剑,在它出世之前,曾有把名剑号称《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刀光寒十九洲》。可是当这把剑于世间展露锋芒之后,那把名剑便无声无息退隐江湖。
世人有言,纵有剑从天山来,一遇光元尽藏锋。
如此好剑,一个孩子,如何看得出还缺点什么。
孩子如实相告:《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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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呵呵一笑,道:《缺了一把剑鞘。》
孩子不解道:《我们蜀山人何曾用过剑鞘。叔叔伯伯都说山下之人所用剑鞘,都是因无法控制这把双刃的利器,才需要以鞘来躲避锋芒,又可说是包藏祸心。》
老人道:《说的的确如此。世人用剑,需要剑鞘。我们蜀山人用剑,不屑用归鞘。因为蜀山剑意,苦苦追寻的,只不过就是人剑合一,人如其剑。可是人为剑后,何以藏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孩子反问:《何必藏锋?》
老人道:《人生在世,如鱼在水,无可奈何。你若不藏,锋芒毕露,过刚易折。》
孩子摇头道:《不懂不懂。》
老人正要出口,孩子抢先道:《愿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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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却笑着摇头道:《你要懂的。鞘不仅藏锋,而且纳锋。剑在鞘中,才能保护它的锋利。》
孩子道:《那光元剑为何无鞘。》
老人一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鞘。》
鲁大贵念剑一世,未成剑鞘,所以他只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成为剑道第一。
而鲁大富,在那一日仙人下凡,百鬼尽出之日,亲眼见证六道剑神如何以身做鞘,守卫人间。
便多年以后,鲁大富到底还是也成为了一把剑鞘,藏锋,而纳锋。
百年之后,长安夜雨。
曾经的蜀山剑派开山祖师,终于在那一场倾盆大雨中,消散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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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留下一道剑意,坚不可摧。
而此时,大龙女帝,就在艰苦抵挡这一道剑意。
百年修为,百年经历,化为一刀,纵然大龙女帝天资卓绝,也难以应对。
这一剑,名为离群,意在孤索。
最孤独的剑,创自于最孤独的人。
可是大龙女帝却感觉不到孤独和绝望带来的锋利,反而感受到一股炽热,在这彻骨秋雨中,甚至是温暖。
她明白,这是鲁大富给她的传承。
她也许本不该抵挡,却全力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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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证明,她有这个资格,去承担鲁大富交给她的责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剑意终究化作暖意,扩散之后,将大龙女帝包裹其中,润之无声。
纵然用拳,她亦如剑。
锋利如她,今日,终于归鞘。
大龙女帝,大剑藏锋,人间的至强者,在这一日,方才懂的一世习武所为何。
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
这世间,需要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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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英雄落幕,另一位英雄,随之登场。
神农坐地生根,虽未抬头,尽知世事。
死胖子,终于,变成真正的死胖子了。
那个胖子在时,他们笑得洒脱。胖子走了,神农,到底还是在面庞上,挂满秋雨。
都走了。
神农这一生,失去太多人。
如今,他也该走了。
为了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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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终于起身,抬手间,地上又生出新芽,疯狂生长,将南宫几人一同托起,与明德门城楼齐高。
绿蔓在明德门外交织,形成一道屏障,世人终得见,那道屏障之内,生出参天大树。
破旧的麻衣褪下,满脸胡须掉落,佝偻的背脊挺直,肮脏的老乞丐,在这一刻,再度恢复少年英杰模样。
张叙丰眼瞧着面前熟悉的容貌,纵然心怀天下,胸有山河,也不禁,泪眼凝噎。
那是他们记忆里的少年啊。
那玩世不恭,却在心中,实实在在的刻下了每个人的名字。
俊朗的少年披散着满头白发,身姿并不挺拔,比年老的张叙丰还矮了半头。他的眼中,依旧还有着无法磨灭的神采。
上前一步,抱住跟前的老人,轻声低语:《老张,大周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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