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车回去的那天，明天躺在卧铺上，想起了元旦那天闻姐喝醉以后，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明日第一次看见闻姐哭。
他才知道，原来有些遗憾，终究会悲契。
火车一路西驰，越过山川，平原，和河流，往北姑山和阳镇的方向归去，明日说，那是听着奶奶童谣长大的地方。
和之前那个和尚的故事一样。
睡梦中，他又次梦到奶奶坐在屋檐下，知了唱着歌，自己大口吃着西瓜，夏天风吹来，谈起了那些世世流传的童谣。
夜里不知不觉的起了西风，
酒肆里面也挂起了桃符。
不远处一声马叫嘶过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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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在枯柳杨树头呆呆的，一动也不动。
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冬天，在家里面吃了晚饭以后，我一个人就往村庄的东头去了，村东头的路口转角处有几座房子，这几座房子里面有某个酒馆，那酒馆里面就只一张桌子，一张板凳，板凳上一次就只能坐下两个人。
酒馆里面有一个老伙计，他个头不高，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和打雷一样。别人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天上要下雨，下雨的时候人都会想回家。人想回家就一定不会在他那边继续待下去了。
便他一般不会和别人说话，他不和别人说话，别人都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可他不是某个哑巴。
他说起话就和打雷一样。
说起话和打雷一样的人能是哑巴吗？
我想一定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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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啥别人会觉得他是哑巴呢？
因为他不说话。
不说话的人我们都会认为他是某个哑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因他说话就和打雷一模一样。
他的一个双眸瞎掉了，某个耳朵也在几年前坏掉了，他看人的时候眼睛要贴到别人的脸上去，这样才能看清楚。
等到看清楚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以后，就笑眯眯的露出了两排黑乎乎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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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抽烟抽成那样子的。
他手里面经常拿着某个烟瓶，里面装满了水，他抽的时候，烟瓶里面的水就咕噜咕噜的响起来。
像是开水起锅了一样。
每次他听不清楚别人说啥的时候，他就会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让别人写下来，等别人写完以后，他就盯着纸条看上老半天，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清楚。 但只要望见他笑眯眯的露出两排黑炭时，别人都会觉着他一定看懂了。
只是有的时候他就是看不懂。
因此他还是要听别人说什么。
一说肯定就懂了。
可是他的耳朵也不好，每次听别人说话的时候，要么就是他把耳朵伸到别人嘴边，要么就是别人把嘴伸到他的耳朵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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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让他听见。
这就足够了。
那天我吃完晚饭，我就某个人去了老伙计那儿。
我有某个习惯，那就是每天吃完晚饭后一定要去他那里。
去他那里干啥呢？
你说我还会去干啥？
我从小到大胆子就特别小，每次听别人讲若干神仙鬼怪我就吓得要死。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半夜某个人出门却啥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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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走在深山老林里面也不会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是因为我胆子特别小，因此我一定不会干什么缺德的事情，你说人一旦干了缺德的事情，心里面一定觉着不舒服。
可是我的心里面却一直都很舒服，所以我就一定不会干啥缺德的事情。
所以每次去他那里我就喝上一杯酒，随后扔下好几个金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走回去。
我去他那边就干这么点事，胆子小的人不会干什么其他的事情。
这你是明白的。
每次我喝完酒回去，我的婆娘都会叽叽喳喳大喊大叫，我也不知道她在喊啥，又在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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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觉着她像是在唱歌。
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
我婆娘在我的耳朵旁边说话就和我娘在我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知道的，那天夜里，我某个人就去了老伙计那里。
你也是明白的，老伙计那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板凳。
只不过这一次凳子上坐了某个人。
我进去以后就在那人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入座以后，我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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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给我来一坛子酒。
我怕他听不见。
我觉着那是我这辈子喊过最大声的一次，比我自己娶婆娘时喊得还要大声。
我也不明白老伙计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只不过等到我看见他拿着某个酒坛子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听见了。
的确，他某个耳朵又没有聋。
我用手指指了指酒示意他入座来和我喝上一点，我知道他是某个耳朵坏了的聋子，我不想提着一个嗓门大喊大叫，因旁边还坐着某个人
对，就在我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坐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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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样一个晚上，在老伙计的酒馆里面坐了某个女人呢？
她是啥人？
是过路人？还是老伙计的朋友？亲戚？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女人。
我猜不出来她到底有多大年纪，她戴着一个头巾，裹着一个羊皮大衣，看起来就和男人没有啥两样，只不过她回身看向外面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双眸。
我提起了酒坛子，倒了两碗酒，把一碗推到了那个女人的跟前。
我被她的双眸勾住了，就连我家婆娘也没有这样勾过我。
这么冷的天，喝上一点兴许能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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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等我说话，那女人就一下子提起那碗喝了下去。
她喝下去的时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气概，豪爽。
我真的被重重的勾住了。
我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更没见过这样喝酒的女人。
我就这样看着那个女人，我就看着她一碗一碗的喝着坛子里面的酒，直到坛子见了底。
可是我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颜色，就像是她喝的是凉水一样。
不知怎么，我的心里面骤然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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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怯怯的问了一句，你是谁家的婆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从生下来胆子就小，所以我只会怯怯的问。
在我们男人看来，婆娘都是男人家的。
那女人终于肯正眼看我了，可是当她看我的时候，我惊恐极了。
她的眼睛一尘不染，晶莹剔透。
我见过的婆娘没有某个像她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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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就是不敢正眼看她一眼。
我为啥不敢正眼看她呢？
可能是我天生胆小吧。
但是胆小的人是不敢干坏事的。
因此胆小的人还是有好处的。
这你也是知道的。
可是即便我胆子再小，我也还没有胆小到见到某个婆娘就成现在此物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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