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与他对视, 红润地唇瓣抿成一条线,目光盈盈,看起来既委屈又可怜。
赵恒在她地眼神里先是不自觉变得面目严肃, 然后又慢慢软化。
月芙扭开脸,有些不想同他说话,只略微哼一声, 便重新低下头捏着系在腰间的香囊, 不住地揉捏。
他搁在膝上的一只手悄悄收紧, 迟疑了好一会儿,慢慢凑近几分, 试探着问:《生气了吗?》
她从前是不敢这样的。
在家中的时候,与继母不亲近,下面又有一双弟妹, 她一直都只能做个知礼懂事地长姊。在杜家地时候,尽管杜燕则口口声声说着将她放在心上, 但面对赵夫人的为难, 却从没哪一次真正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自然更过得小心翼翼。
只有在面对赵恒的时候, 才会偶尔不自觉地袒露任性娇气的一面。
就是这样,她也不敢真的生气,只是不吭声地等着赵恒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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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许久过去,都没等到任何回应。
月芙忍不住悄悄抬眼朝旁边飞快地看过去。
赵恒坐在旁边,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不知在想些啥。
她心里涌起一阵凉意, 随即一点点忐忑起来, 生怕反而因此惹恼了他。
可若现在就主动示好,她又心有不甘。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府中。
下车时,月芙一手扶着车缘,一手伸出去想扶着素秋递来的一边胳膊。
只是,还没等素秋上前,赵恒已先一步托住月芙的手肘,待她稳稳地踩到地上后,又即刻松开,道了声《我去书房》,便转身大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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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察觉到两人的气氛不对,连忙过来故作轻松道:《天热了,昨日冰了些醪醴,娘子要不要饮一小杯?》
素秋愣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醪醴,这才赶去后厨,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食盒,从里头取出半壶醪醴,倒进酒盏中,递到月芙的手边。
月芙颇有些无精打采的,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只是某个劲往庭中走去,直到进了屋,将发髻上的珠钗、铜篦除下来,才后知后觉道:《去弄些来吧,我想饮一杯——多取些,你们也分几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浓稠的酒浆在盏中显得有几分浑浊,微微晃动,便散发出芬芳馥郁的灵压。
月芙捧着酒盏小小地饮了一口,微微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淌进腹中,总算暂时压住心中的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方才去了书房的赵恒踏进屋中,手里还拿着一册书。
见月芙正捧着酒盏喝酒,他不由自主皱眉,扬手让其他人出去,一言不发地放回书,走到她身边将酒盏从她手中取走,道:《怎样喝起酒来了?便是不高兴,也不能胡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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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以为她在借酒浇愁呢,月芙一听这话,登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向温柔的脸庞上浮起一层带着薄怒的绯色,小声埋怨道:《殿下明白我不喜悦,却啥也不说。我哪里胡乱喝酒了?不过是喝一盏消暑罢了。》
《只喝一盏?》赵恒有些不信,指着她手边的那半壶道,《那为何还有这么多?》
月芙随即反驳:《余下的是要给素秋她们分着一道饮的!》
赵恒愣住了,看着那半壶醪醴,难得有点不好意,只好强装镇定,抿着唇道了声《那就好》,可一转眼,对上月芙红扑扑的愤怒脸颊,又软了下来。
他叹一口气,在她身边入座,把方才放下的那本书一声不响地推过去。
月芙瞥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伸出手翻了翻。
那册书看起来古旧,书页已然泛黄,装订的线也微微松动,在周围留下一圈细细的绒毛。里头的文字有两种,月芙虽不识得,却看得出来,其中一种和上次她在书房翻到的那卷图册中的极像,应当是龟兹文。
《殿下给我看此物做啥?我又不认得。》月芙只翻了两页就不翻了,闷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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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伸手想抱她,可看她情绪不好,便先收回手,斟酌一番语句,解释道:《这是数年前,我从一位自天竺来的游历僧人手中购来的一册书,记载了许多异域草木的习性。其中提到一种产于天竺的花,经处理后可入药,于若干顽疾有极佳的效果。今日王十四娘在东市,就是要向从西域来的商贩们询问培育此花的法子,恰好偶遇我,因听闻我府中藏书颇多,尤以西域孤本为主,便来向我打听了一番。》
月芙渐渐地抬起头,看赵恒一眼,又看那册书一眼,问:《她为何要做这些?》
赵恒见她情绪缓和下来,嗓音也跟着放软:《她母亲患病多年,从去岁开始,有一位游医调了常服的方子,其中增加了这味药,效果极佳。只是这味药只有每年从西域商人手中采买,价格高昂是一回事,若遇上战乱、天灾,商路不通,便无药可用。她便向商人们买了种子,打算带回兖州去试一试。》
《原来是这样。》月芙的脸色已经彻底放柔,将那本书合上,道,《那殿下是否要尽快将书送去给王十四娘?》
她一向很有分寸,知道啥时候可以稍稍放肆些,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这一番话,她已听进去了,心中的委屈和难过也平复了。
赵恒见她仿佛已不生气了,这才重新伸手,轻轻将她带进怀中,安慰似的拍着她的后背,道:《一会儿我派人送去就是了,她明日就要动身离开长安回兖州去。》
说着,他又停顿一下,好似有些说不出口似的,犹豫片刻,才道:《我也没不由得想到会遇见她。除此之外,再没说其他——哦,她还说,咱们成婚的时候,她未能赶上观礼,到第二日才到长安,有些遗憾。你别多心。》
这才是他真正想解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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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芙此刻觉得心中熨帖极了,不禁也伸手抱住他,柔声道:《我知道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起来,王十四娘是王氏族人,也是赵恒的表妹,既然遇上,的确不好一声招呼也不打,赵恒的为人,她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想要个解释罢了。如今解释也有了,她感到心满意足。
赵恒见状,略微舒一口气,低下头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月芙抬了抬脸,在他胸前蹭两下,软声道:《殿下,我也不是有意要发脾气的。只是方才在东市时,遇见杜家的崔夫人,她说方才见你身边跟着一位朝气貌美的女郎,我这才有些生气……》
赵恒捏住她的手,安慰道:《你生气也的确如此,是我未能即刻同你说清楚。我娶了你,就会好好待你,你别担心,更别听信别人的话。》
他并非有意,只是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面对她时,本就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方才一路都在想着要怎么解释,这才惹她生气,怎么能怪她呢?
月芙略微《嗯》一声,又像忽然想起了啥,一下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问:《殿下今日怎会去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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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为此物,难怪清早动身离开时,没告诉她去向。
这话又让赵恒又有些犹疑:《我一早去了太极宫,待朝会散后,像圣上请求离开长安。圣上允了……我便去东市订了些茶、布等物,预备带去凉州,分给那里的将士们。》
月芙猜他定还在想着某个人离开,便直起身子,坐在他的膝上,双臂圈住他的脖颈,认真道:《方才我还未告诉殿下,今日为何也要去东市。》
不知怎的,赵恒的心开始砰砰直跳,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预感,连呼吸都恨不得停住,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挑了几块厚实的料子送去给相熟的绣娘,让做几身能抵御风沙与寒冷的衣裳,过一阵子,好带去凉州。》
赵恒呼吸一滞,浑身跟着紧绷起来,问:《给谁做的?》
月芙露出好整以暇的笑容:《给我自己,还有素秋她们,自然也有殿下的。》
《你……》赵恒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素来冷静严肃的面庞上现出懵懂的神情,《是要跟我一道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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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月芙眨眨眼,委屈不已,《婚仪才过去几日,殿下就已对我厌倦了吗?竟然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赵恒顿时心软不已,搂住她的纤细的腰肢,哑声道:《我只是担心你不愿去而已。你可想好了?那里并非富饶之地,你对所有的人和事也都是陌生的,长久地留在那里,兴许会觉着孤单难过。》
凉州到龟兹一带,不同民族的往来人口众多,看起来并不荒芜可怖。但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因为战事而流落的人,因为远离家乡,郁郁而终。
月芙的心中亦感到忐忑。
离开长安,并非某个简单的决定。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东都洛阳。那是年幼的时候,沈皇后还在世,迁去洛阳时,沈家也在随驾之列。
后来沈皇后仙逝,她便连洛阳也没再去过。
有太多人一辈子也没动身离开过故土,更别提去是从最繁华的都城去遥远的边疆。
但她不想动身离开赵恒。他救了她,用妻子的身份保护她,她也不能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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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殿下在身侧,我就不会孤单。》她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坚定道,《既是夫妻,那殿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一番话说完,赵恒猛地抱住她,用力吻住她的唇。
淡淡的醪醴香气在口齿间蔓延开,带来一阵微醺。
初夏的黄昏,清风徐来,送来一阵槐香,一点一点地弥散开来。
晚霞灿烂宛如织锦,从窗边垂进来,盖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
朦胧之间,月芙的眸中水光潋滟,低低地唤《殿下》。
赵恒俯身含住她小巧的耳垂,用难得的温柔语调说:《别喊殿下。》
一阵一阵热气从耳畔拂过,染红了脖颈与脸颊。月芙忍不住微微瑟缩,轻咬住下唇,迷蒙地望着他,好半晌,终于在快要受不住时,模糊地唤了声《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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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
赵恒心中升起一簇簇灿烂的焰火,恨不能听她一遍遍地唤。
情浓之时,他亦覆在她的耳边柔声地唤《阿芙》。
……
夜里,两人梳洗过后,一同坐在庭院里说话。
赵恒将白日皇帝的决定告诉她:《阿父说,过两日会下旨,封我为河西节度使,不日便可往凉州上任。前任河西节度使就是苏将军,他卸任后,一贯未有新人补缺,只留了从前的副将知留后事,想来阿父早已有这样的打算。这几日,我恐怕还有几位相熟的官员要拜访,没有许多时间陪在你身侧。你留在家中,若有啥事急着要做,便告诉长史,他会派人替你办的。》
《嗯,我心领神会,殿下放心。》月芙被他握着手,认真点头答应,抬眼触及他的视线,又忽然意识到了啥,咬了咬唇,慢吞吞地改口,《是郎君……》
赵恒摸摸她的脸颊,面上闪过温柔甜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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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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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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