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淑女不也闲得很?》尹灵鸢反问。
《太后疼姐姐,下令除了樱华宫其余嫔妃均不许私自种植》,春草略带讥讽,《妹妹自然空闲。》
眼看气氛暗潮汹涌,荷美人赶紧打圆场:《春妹妹快坐,来人,上茶。》
随着春草靠近,尹灵鸢鼻端仿佛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叹道:《好香,不知春淑女用的啥香粉?》
春草脸色微变,又很快打住,若无其事道:《只不过是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怎不见三皇子殿下?我带来好些点心,也不知三皇子爱不爱吃。》
《妹妹有心》,荷婕妤接过,《瑜儿甚爱。》
《母妃。》正说着,外头传来清脆的童声,三皇子齐玄瑜穿一身鹅黄缎子衣袍,雪白滚边衬得他更是玉雪可爱。
《小瑜儿比去年初见时长高了不少》,尹灵鸢笑着冲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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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娘娘好》,小瑜儿双眸弯成了月牙,匆匆行过礼,便扑到尹灵鸢怀里,一股冲力甚大,把尹灵鸢撞得不自觉后仰。
《哎呦》,她笑着将小孩扶正,《怎的几日不见力气涨了这许多,真成小男子汉了。》
《不许对毓娘娘无礼》,荷婕妤叮嘱儿子,《日日跟二皇子一块念书,却一点没学到你皇兄的沉稳。》
小瑜儿兴奋的上蹿下跳,不服气道:《二皇兄喜欢我呢。》
《怎样》,尹灵鸢好奇,《二皇子对你很好?》
《恩!》小瑜儿使劲点头,《二哥有啥好吃的都和我一块吃,上回还送我一块鼎鼎好的墨锭,连师傅都夸好,毓娘娘等一等,瑜儿拿给您看。》说着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荷婕妤无奈摇头:《近些日子精力旺盛,淘气得很。》
《三皇子殿下活泼健康,荷姐姐该喜悦才是》,春草凑趣道,《再过好几个月,姐姐这胎落地,三皇子便多某个弟弟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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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托佛,可别再生个这般淘力的,倒不如是个女儿,乖乖巧巧的贴心。》荷婕妤话音刚落,小瑜儿抱着用了一小半的墨锭风风火火冲来。
《母妃!毓娘娘!快看!》小孩一边跑同时吼。
三人本来都笑看着,尹灵鸢却发现有点不对劲,她修炼之后五感提升,远远的看到小皇子眼睛赤红,面部不自觉的扭曲。随着他越来越近,冲势丝毫不减,竟直直的朝荷美人撞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荷美人尚未发现异常,站起身想要迎接儿子,这般凶猛的冲势,若是撞到了她的肚子,或者是没接住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时迟那时快,尹灵鸢一把扯过荷美人,自己站到了她的位置,随后就感觉一股大力撞向自己,冲击力让她根本站不稳,脚步错乱往后摔倒,危急时刻她调动灵力缓冲,总算没摔得太疼。
《怎么回事?快来人!》荷婕妤看尹灵鸢摔倒,赶快上前去扶,《妹妹没事吧,这孩子怎么这般冒冒失失。》
尹灵鸢顾不得解释,转头看向小皇子,见他面色潮红,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即使撞倒了人,但仿佛周身气力堆积,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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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小瑜儿不对劲儿》,尹灵鸢焦急,《快去叫太医。》
荷婕妤这才注意到自己儿子的不正常,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查看,被尹灵鸢拉住:《别过去,你们几个,去看看小皇子。》
被点到的宫人上前,刚靠近小皇子,就被他手里的墨锭砸来。
《啊!》小瑜儿痛苦嘶吼,墨锭落地的声音仿佛一道开关,他开始推搡周围的人,拼命砸茶盏、踢椅子,犹如发狂一般。
宫人们不敢伤他,一时竟无法靠近。
春草早在第一时间就躲得远远的,惊恐的看着跟前一幕。
《瑜儿!瑜儿你怎样了?》荷美人焦急万分,几次想上前都被尹灵鸢死死扯住。
她拼命思考,这个时候有什么咒语术法可以用,脑海里突然跳出聿泽的嗓音:《清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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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灵鸢醍醐灌顶,即刻运转灵力,口中默念清心咒,咒语随着灵力环绕小瑜儿周身,他赤红的双眸终于渐渐变黑,然后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软软的倒在地板上。
《瑜儿!》荷婕妤即刻扑到小皇子身侧查看,见他呼吸平稳,才扯着嗓子嘶吼:《传太医,快传太医!》
瑞祥宫偏殿。
皇上、尹灵鸢、荷婕妤、春草具在,还有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娴嫔,小皇子安静的躺在床上,张太医正在把脉,满室寂静。
《尊上,还在吗?》尹灵鸢在脑海里问。
聿泽身影出现,不由分说,用灵力在尹灵鸢经脉里走一圈,带走了她胸膛冲击后的隐隐不适。
《谢谢尊上。》尹灵鸢悄悄展开一个笑脸。
《下次别这么急着冲上去。》聿泽冷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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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情急》,尹灵鸢道,《下次不会了。》其实当时情景,她若不冲上去,被撞的便是荷婕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聿泽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依旧清冷着嗓音:《教你闭关修炼仙气是作甚?关键时候不知道用,还要以身去挡?》
《哦》,尹灵鸢乖乖认错,《我明白了。》
聿泽这才满意,尹灵鸢复又追问道:《小瑜儿怎样了,难道又是中毒?》
《不是》,聿泽刚要解释,那边太医已经诊完脉,放回小皇子的手腕。
《如何?》齐烨问。
《皇上》,张太医躬身,《微臣诊断出三殿下体内有大量的惯叶连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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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啥?毒药?》荷婕妤忍不住问。
《非也》,张太医答,《此乃一种草药,适当用量可提神醒脑,但三殿下似乎接触日久,造成此药大量聚积,引发狂躁之症。》
《瑜儿近日的确好动又精力旺盛》,荷婕妤听说不是毒药放回一半心,《原来是这个缘故。》
尹灵鸢觉着没这么简单,追问:《除了如今日一般狂躁,可还有什么危害?》
《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的不妥,可若天长日久……》张太医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人的精气神是有限的,若提前消耗过旺,那么迟早油尽灯枯而亡。》
《啥!》荷婕妤猛地起身,继而两眼一番,险些晕倒。
《荷儿。》齐烨忙扶了一把,转向张太医:《可能救?》
《皇上放心》,张太医赶紧道,《幸而发现的早,只要三殿下不再摄入药物,微臣再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些时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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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请太医赶快开方子罢。》娴嫔道。
《皇上,皇上》,荷婕妤泪莹于睫,死死抓着齐烨的手臂,《有人要害瑜儿,又有人要害瑜儿,皇上啊……》
《你怀着身孕,切忌悲恸》,齐烨将荷婕妤扶到榻上,温声安抚,《许是瑜儿日常不注意,接触到了这草药,你细想想,瑜儿平日里吃的可有啥不妥?》
《没……没有》,荷婕毓摇头,《瑜儿吃的皆是臣妾亲自打点,怎样会出这样的事?》
她话音刚落,视线不经意落到春草带来的那盒糕点上,悚然一惊:《糕点!是糕点!》荷婕妤高声叫道,《皇上知道,春淑女近日常来看臣妾,每次来,她都带一盒糕点!瑜儿很爱吃。》
春草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这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面对齐烨扫过来的凌厉眼神,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明鉴,臣妾送糕点全是一片好心,绝对没有问题!》
《好心?》荷婕毓近乎失去理智,《若好心便不会打扮的花枝招展到我宫里,也不会十次有八次偶遇皇上,我看你分明……》
《妹妹!》尹灵鸢怕荷婕毓热血沸腾之下说出什么僭越的话,刚要开口,娴嫔却先她一步出声:《无论如何,先救小皇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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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转向齐烨:《依臣妾看,不如就将小皇子日常吃穿用度全更换一遍,如此便可杜绝再接触到惯叶连翘的可能。当然不管是糕点、还是小皇子日常用过的东西,都需细细探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娴嫔所言有理》,齐烨点头,赞许的凝视着娴嫔:《你是瑞祥宫主位,少不得多辛苦照顾些。》
《臣妾醒得,皇上放心。》娴嫔从容应下。
齐烨又关心询问尹灵鸢,知道她为救荷婕毓被小皇子撞倒:《你身子如何?若不适也当叫太医诊断诊断。》
《臣妾没事。》尹灵鸢道,《只是担心小瑜儿。》
齐烨点点头,最后转向春草,嗓音渐冷:《你回自己宫去,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许出来。》
春草再跪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
皇帝重视,下头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小皇子身侧的嬷嬷、宫女、太监具被看管起来,某个某个细细审问,春草的点心自是重中之重探查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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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宫嫔妃纷纷登门,有真心探望的,有想要打探消息的,瑞祥宫一时门庭若市。
只是一连查了好几日也没个结果,查出来的都是些宫人们吃酒赌金钱的小事,根本没人能接触到惯叶连翘,而春草送来的那一盒,也确实是普通的点心。
午后,贵妃在御花园摆茶,各宫嫔妃前往作陪,免不得说起近日宫中最热闹的事儿。
《听说三皇子发病的时候毓婕妤就在当场,这些日子也都陪着荷婕毓,不知三殿下如何了?》宜妃饮了口茶,关切询问。
《太医说已无大碍》,尹灵鸢道,《只需静养些日子便可。》
《那可当真是万幸了》,荣妃轻笑,《只是沸沸扬扬的闹了半月有余,也没查出什么,这样下去,只怕阖宫都不得安宁。》
《皇上舐犊情深,膝下子嗣不多,自然更加重视》,贵妃神色颇有些黯然,想必是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大皇子。
荣妃假装没看见,自顾自道:《臣妾近日倒听闻另一桩趣事,那江南魏家送来一童子,硬说是皇家血脉,若是真的,这子嗣岂不现成就多了某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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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二年皇上微服出巡,委实曾驾临魏家》,宜妃道,《算来那孩子的年龄倒是不差。》
《外头的孩子,不明不白的,难不成还真接到宫里当皇子养?》孙嫔不屑道,《荣妃娘娘真爱说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什么不明不白!》贵妃斥道,《皇上已下令细查,若真是皇家血脉,断没有留在宫外的道理,自是要接回来的。》
孙嫔面上一红,连忙起身谢罪:《嫔妾失言了。》
《哼。》荣妃嗤笑着瞥她一眼,没说话。
瑞祥宫里,荷婕毓极为笃定:《点心,一定是点心有问题,她当日送来的没问题,不代表以前的也没问题,去她宫里细查。》
小皇子身边能查的都查遍了,日常饭食皆在瑞祥宫,与荷婕毓用一样的,更有时候被皇上叫去用膳,不可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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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民间血脉的传言甚嚣尘上,皇帝大半心思放在调查那孩子的身世,三皇子的事情一直没个结果,荷婕毓心下着急,不得不再查春草。
春草升淑女后住进了鹂庆宫,太监们探查也算是奉了皇上旨意,她不敢阻拦,只得任他们翻捡。
鹂庆宫原先是丽婕妤的住处,后被打入冷宫,便只剩某个断了腿的李淑女,她一瘸一拐的走到门边看。
《主子,外头乱哄哄的,咱们回去罢。》身侧唯一的宫女劝道。
李淑女挑起同时唇角冷笑:《这样的热闹,我难得瞧见,也算是给鹂庆宫添了一丝人气儿。》
《如此大肆搜宫,那春淑女怕是要不好了》,宫女战战兢兢,《莫要连累了咱们。》
《呵呵,我这样的人,还有啥可怕的。》李淑女一直扶着门框冷眼旁观,眼见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来,志得意满的走,最后撇了一眼双目无神,跌坐在地的春淑女,关上了门。
他们没有查到春草在点心里下药,但一番搜宫,却发现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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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香。
那日尹灵鸢隐隐闻到的异香,便是春草身上喷洒的迷情香味道。
《怪不得,她回回遇见皇上都那么志在必得》,荷婕毓简直恨得她牙痒,《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争宠,不愧是个……》她本来想说不愧是个下人出身,但想到自己何尝不是,一时竟不明白该如何形容了。
《人与人都是不一样的,荷姐姐自然与她不同》,娴嫔善解人意,出声安抚。
《皇上说怎样处置了么?》尹灵鸢问。
《降为采女,还叫搬回了北五所。》娴嫔道,《其实说到小皇子这事儿,还亏了她,春草虽然用迷情香,但也不敢太过大胆,她洒在身上的是稀释过的,只会使人亢奋却不足以动情。太医说,若不是这香激发瑜儿体内药性,咱们至今还发现不了。》
另两人一想也是,一时默默无语。
还是娴嫔打破沉默:《只是如此一来,咱们的线索又断了,荷姐姐细想想,可还有什么忽略的吗?或者是近日同谁结了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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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婕毓拧眉沉思,春草这儿行不通,她是真想不到旁的可能了。
《若说是结怨》,尹灵鸢忽然开口,《荷姐姐有孕,必定招致嫉妒,而最不愿意望见孩子诞生的,恐怕……》
她没有说出口的名字,另两个人都明白——宜妃。
作为唯一某个有皇子的人,自然不愿意望见宫中再多出别的皇子,因都算是庶出,平起平坐,保不齐将来会成为二皇子继承大统的对手。
《她?应当不会罢》,荷婕毓迟疑,《宜妃娘娘一向待人宽和,前日还着瑾美人来探望,好一番宽慰。》
《姐姐可还记忆中上回的事?》尹灵鸢有意提醒,《丽婕妤……》她上次只说怀疑丽婕妤背后还有人,却没说是宜妃,此时提起,荷婕毓震惊不小:《你的意思,上回也是是宜妃?》
尹灵鸢缓缓点头,若有似无的看了看一旁的娴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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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放心,娴嫔娘娘一心为我,不必瞒她。》说着,将上次丽婕妤害小瑜儿中毒一事说了。
《如此说来》,娴嫔听罢道,《宜妃娘娘确有嫌疑。》她顿了顿,不知想起什么,忽道:《你说瑾美人来过,可带了啥东西,或者说了什么话?》
《只带了些补品,都给太医一一看过,是好东西,至于说了什么话……》荷婕妤努力回忆,《约略是说宜妃娘娘关心瑜儿,二皇子也忧心,还说上回得了方好墨,问瑜儿用的如何,还有……》
《墨!》荷婕妤话音未落,尹灵鸢和娴嫔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荷婕毓摇头,当日小瑜儿发狂,墨锭当场摔碎,后被宫人们打扫收拾干净,早连渣滓都不剩。
两人彼此对视,尹灵鸢道:《她为何专门提到墨?荷姐姐,墨呢,验过了吗?》
《会不会是药草汁子被掺到墨里,瑜儿每日用来书写,天长日久,药性顺着呼吸进入身体……》娴嫔猜测。
荷婕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道:《上回也是,毒药被掺在涂抹的药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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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了》娴嫔道,《有一便有二,她想害小皇子的心不是一日两日。》
《其实》,尹灵鸢道,《娴姐姐不知当时的情景,小瑜儿发狂,若是直直撞在荷姐姐身上,难保腹中胎儿无恙。》
《对,对!当日若不是毓妹妹反应快,拉了我一把,小瑜儿定会将我撞倒,那此物孩子……》荷婕毓简直不寒而栗,再不敢想下去。
《若是没有春草这个意外》,尹灵鸢接着道,《小瑜儿不会这么快发狂,毒素会在他的身体里慢慢聚集,最后到承受不住时,更厉害的发作。姐姐那时候月份大了,被撞到便是一尸两命,而小瑜儿也会因为时日太久,如太医所说的一般,发狂之后油尽灯枯,她这一招,可说是一石三鸟,意欲谋夺荷姐姐母子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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