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穹隆下
与寒起身走到慕容栩面前，两手拉起他的帽兜帮他端端正正戴好。慕容栩抬头看她，漆黑的眼珠，那样深情，他也站起来，两人离得很近，他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于静谧无声中的缠吻，唇与唇相贴，舌尖轻舔舌尖，慕容栩吻着与寒，觉着自己像一个小孩，吮着一块化了的糖，甜甜的浆液源源不断送到他的嘴里。
沉默地互相望着，雾气绵软地像一首情诗，流淌在粘滞的空气中。交错的目光好像带着磁性，不明白是谁先靠近的，慕容栩胳膊环上与寒的腰，与寒微微踮起脚，两人吻到了一起。
雾气、水汽填满了空间，时间也仿佛停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慕容栩放缓呼吸，尽量保持寂静，他不想打破此刻此物世界里的一分一毫，他想全部保留下来。
慕容栩依然环着与寒，嘴唇贴着她的脸侧，他略微问：《原谅我了？》
与寒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她根本什么也没想，只是被美景、宁静打动，跟前的人让她生出怜爱之心，她只想动下手，帮他遮住一点雨水。
《人都会贪心的，》感性就感性吧，她放任自己，不猜、不分析、不找逻辑，想说啥就说啥吧：《我刚才也贪心，想你在这儿陪我终老，我……》
慕容栩亲她额头，出声打断她的话：《你想，我就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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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寒有点吃惊，她觉着不可能。
慕容栩苦笑：《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咖啡店是我买下来的，我说过，只要你在这，我就在这。》
《那怎样行。》与寒还是睁圆了双眸看他。
慕容栩抬手把她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他忍不住又亲了亲。
《为啥不行，我以前执念太深。》他喃喃道。
目光越过与寒的头顶，慕容栩望向远处，声音淡淡的：《我们母子三人离开S市以后，在U国定居，住在郊区一幢很大的房子里，屋子太空旷，我那时候小，夜里会惊恐，想去找妈妈，可有几次我看见她穿着睡袍在走廊，像个幽灵一样走来走去，她的那种孤寂，执着的期待，让我更害怕。》
《我只能去找姐姐，找了几次，就忍着晚上不起来，睡不着就抱着枕头，》慕容栩笑了笑，《我就是那么胆小的人，小的时候失去太多，长大了就想一样一样去要回来，替自己，也替妈妈。可是最终呢，如果不去要，姐姐也许不会走，可我还是不死心，还是去要，结果呢，差点把你也丢了。所以，我错了，那些都是死的东西，我真正想要的是和你一起生活。》
与寒在心里想象8岁多的小慕容栩，夜里醒来睡不着，抱着枕头，睁大眼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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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想，那个怕黑、怕孤独的小孩还住在他的内心深处吗？
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没有玩伴的童年，她把所有心力投向了科学，直到遇见了他。
她以前理解的爱是牵绊、是承诺，那么现在她觉着，爱还需要谅解、宽容和陪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爱是一道难题，需要不断地解读和实践，而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怕困难的人。
她牵上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发愣的他，她笑着说：《走吧，要在这儿陪我一辈子的家伙。》
她回过头狡黠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她没有权利剥夺属于他的东西，再说她也想家，想她奋斗过的那些东西了。
慕容栩甚是有先见之明，早晨看天色不对，他在车上打了电话，在小镇上预定了一间民宿。所以两人一到小镇，就有地方可以换下湿漉漉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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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没带换洗的衣服，他们只能裹着浴巾，等衣服洗完烘干。
身上散发着同款沐浴露的香味，等衣服穿的样子狼狈又好笑，笑着笑着又吻到了一起，浴巾一扯就散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纯粹是欲念的纾解，这次多了点纯真的东西，是爱和理解带来的纯真。他们在二楼的屋内亲热，屋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极远处就是悬崖。
雨业已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内，在细纱床单和交缠着的身体上，洒下金光。
与寒被照亮的身体，似玉似瓷，白得耀眼。
皮肤底下泛着红潮，被他压在身下一遍遍亲吻，她几乎用鼻音在哼：《拉窗帘。》
《没人能看见，》唇下的皮肤那么柔软、细腻，他一刻也舍不得动身离开，《阳光下，你真美。》
与寒迷蒙地半睁着眼，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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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自然光下，他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随着身体的动作变换着色泽，太诱人了。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触着质地坚实的皮肤，很光滑，但和女人柔滑不同，是散发着热度，蕴含着雄性力量的感觉。
她把他勾起来，抬头亲吻她肖想了很久的胸肌。
被风吹起的窗帘，洒落进来的细碎光影，床上交叠的起伏，一切美得如诗如画。
即使放置在定做的壁柜中，滚筒式烘干机轰隆隆的震动声在卧室依然清晰可闻，不过床上的人根本不在乎，意识早已朦胧，五感全挂在和自己皮肉相贴的那人身上。
轰隆隆的嗓音消失了好一会儿，床上的动静才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慕容栩忽然提议：《我们先去买点吃的，然后去悬崖边看日落好吗？》
浑身像水洗了一遍一样，有点黏，不过与寒不想动，她享受生活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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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人身大事，他们把吃饭全耽搁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烘干的衣服很热，忽然套在身上，被过度抚触过的肌肤很敏感，被烫了一样，起一串刺激的战栗。
瀑布镇非常小，几十幢民居，沿着主路分散在两边，路尽头一家木头小房子，就是当地的小酒馆。
两人买了咖啡、三明治、烤鸡翅和薯条，在悬崖边铺上防潮垫，吃着现代文明的快餐，欣赏极远处山谷的一线瀑布，以及千百年来照耀着这片山谷的红日、色彩变幻的流云。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星星一颗颗升起来了。
慕容栩盘腿坐着，手里抱着半凉的咖啡，同样的星空，不同的时间地点，他觉得像做梦一样，为什么事情在与寒这儿都可以轻易得到解决？
她轻易地接受他、包容他，现在又原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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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不安，幸福来得太容易，他又问了一遍：《你原谅我了？
与寒白了他一眼，说：《不然呢？》
与寒曲起膝盖，下巴搁在上面：《我这辈子大概也只能接受你了，其他人不行。》
慕容栩心里甜甜的，他搂住与寒的肩，拉她靠在怀里：《觉着太容易了，我原本是做好准备，要花个一两年重新追求你的。》
《试过？》慕容栩试探地问。
《嗯，》与寒点点头，《两三个，可是不行，还没出去约会，我就受不了，我害怕陌生人靠近我。》
不由得想到他说太容易，她忽然想恶作剧一下：《不过去年在莉亚家的圣诞派对，有个小伙子太帅了，眉骨高高的，整个双眸隐在阴影里，深邃忧郁极了，笑起来嘴角的小褶子优雅又迷人……》
与寒边说边偷眼观察慕容栩的反应，果然他的眉头锁了起来，她觉得有趣，继续讲述：《他也喜欢我，我那天喝了点红酒，派对结束，我们去了他的公寓，他挺不错的，细致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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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其实是编的，男孩送她回了住处。
慕容栩不说话，与寒故意问他：《怎样了？》
慕容栩心里当然醋意翻涌，但他能说什么？她那时是自由的，想怎样都行，他有啥资格说。
《没什么，》他平稳情绪，忍着难受问，《那后来呢？》
《没有开始，哪有啥后来？》与寒看他脸色那么难看，推了他肩头一把，笑起来，《骗你的，他送我回了家，什么也没发生。》
她其实没有说，男孩在她家门外吻了她，她没有拒绝，但接吻之后的感觉并不好，她无法集中注意力，还是不想接受其他人。
会骗人了！
慕容栩揪了揪她鼻子，想着又不解气，又去挠她痒，与寒扭来扭去躲他的手，一会儿就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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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与寒求饶，《咖啡要踢翻了。》
慕容栩拉她坐起来，认真地说：《我不是介意，你那个时候是自由的，我尊重你的一切。》
与寒嗯了一声，即使发生什么也只不过是小事，大的矛盾都消解了，她相信他心里不会有啥疙瘩。
她想了想，改了主意，还是下定决心告诉他：《那天是圣诞夜，我是想找人陪的，我们在门口接了吻，只不过我感觉不好，因此就什么也没发生。》
《没事了，以后你不会孤单的。》慕容栩搂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
说完，慕容栩从衣袋里拿出某个小盒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在我身侧放了很久，我也不明白什么是合适的时间。》
他交到与寒手里，与寒疑惑地凝视着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普普通通的铂金戒指，啥装饰也没有。
《S市的老城区有一家手工制作金饰的店，空闲的时间太难打发，我就在那儿订做了此物。》慕容栩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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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寒翻凝视着戒指，内圈细细刻着字。
《你做的？》她捏着戒指，眼睛亮晶晶。
《嗯，不复杂，只是刻字的时候手没那么稳。》
寒爱栩，栩爱寒，小孩过家家一样，幼稚！
与寒忍不住笑弯了嘴角，歪着头看他。
慕容栩轻咳一声，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他握住与寒的手。
眼神中满是认真：《你嫁给我好吗？》
幕天席地，星空见证，他想和她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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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寒的笑意更深，以前没有想过结婚，那现在呢，分开的一年多时间那样难熬，放在眼前的幸福唾手可得。
她提起大的那只戒指套在慕容栩无名指上，手心托着另一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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