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两为难
两人去的是一家本帮菜餐厅，吃饭的时候，与寒觉着慕容栩有点心不在焉。
与寒故意把他不喜欢的虾仁冬瓜换到他面前，慕容栩没发现，无知无觉地夹了两筷子冬瓜往嘴里送。
与寒话少，平时都是慕容栩主动找话题，可是此日在饭桌上，他很沉默。
与寒放下筷子，皱了眉：《你怎样了？》
嗯？慕容栩抬起头，下意识回了一句：《没啥。》
忽然察觉面前的菜不对劲，明白过来，自己走神走得太明显。
他思考了瞬间，不自觉吸了口气，像带着某种决心：《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倘若，有一天我逼不得已……要娶其他人，你会怎么办？》
与寒圆睁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他竟然在想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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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样的压力逼得他必须要想这种事？
《有啥压力吗？》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唉，慕容栩心里叹息，什么事都瞒不了。
他刚才就是在揣测，她知道了会怎么样，现在拿了方铭恩的金钱，骑虎难下，视频捅出去，即使没留啥破绽，事情可以圆过去。
可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不会少，他和与寒都会陷入舆论的旋涡，HX完蛋，方思铭损失的是钱，他和与寒损失的可是全部的心血。
与寒看他不说话，她开始思考此物问题的可能性，是方家还是慕容鼎出了什么难题吗？
他娶别人？光是想一想，她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她捏了捏拳，强迫自己去想：《我之前告诉妈妈谈恋爱的事，她啥都没问，只是告诉我不要迷失自己，不要伤害别人，成功或者失败都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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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鼓了鼓勇气，她很艰难地说完后面的话：《我想之前我一直在做的，是恋爱成功不要害怕，那么倘若你娶其他人，我能做的，大概就是不迷失自己，以及恋爱失败不要害怕了。》
是啊，与寒一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慕容栩早就明白答案，她那么倔强的个性，眼里岂能容得下沙子。
他觉着自己混蛋，他确定自己不会妥协，可为什么偏要问一问，伤她的心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伸手盖住与寒在桌上捏成拳的手，略微包住她的拳头，温柔地说：《我错了，这种事，想都不该想。》
阳奉阴违不行，必须来个破釜沉舟！
与寒之前吃了那么些苦，做了那么多，不能再把她拖进来。
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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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寒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将心里的不安留给自己消化。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闷，回到公寓，与寒破天荒没有再打开计算机看工作的事，她缠着慕容栩亲热，事后又搂着他闲聊，就那么聊着天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或许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假象，是危机没有浮现，暴风雨蓄势待发前的寂静无声。
到底还是来到申报材料递交的大日子，与寒特意挑了套洋红色的套装。
与寒站在镜前做最后妆容整理，慕容栩夸了两句，只不过与寒觉得他眼神闪烁，话说得有点违心。
她望着镜子中的他，想等他说点什么。
慕容栩躲开了她的目光，过来和她贴了贴嘴唇：《一切顺利！》
说完，低着头，忙着给自己打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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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今天由阿忆开车送与寒去递交材料，慕容栩出门后，与寒打开计算机。
或许是强迫症，她习惯在任何截止日期前，最后看一眼她的材料。
海量的文件，几乎是每一页扫一眼就往下翻，或许就是天意，正扫读着，与寒忽然发现临床实验那几十页的数据，有点奇怪。
大概是她看过太多遍，一连串数字的形状印在了脑子里，具体是多少她不清楚，可是那些长长短短，左右空白不一的形状，像是产生了偏差。
她急忙调出了计算机里的原始数据，一对之下，她倒吸一口冷气。
是谁……篡改了她的数据？
此时阿忆的电话来了，说已经到了楼下。
与寒心里一团乱麻，只能让阿忆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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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忆大概听出与寒声音颤抖，不同往常，他关心地问：《与寒姐，你怎样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寒镇定下来，平缓自己失控的情绪：《没事，给我极为钟，我会有结论。》
阿忆等了十分钟，与寒的电话准时打过来，她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还压抑，带着嘶哑：《阿忆，我马上下楼，我们今天不去药监了，你要送我去企业。》
进办公室前，与寒和主管临床实验的汪华打了个招呼，请他一有空，马上来见自己。
两分钟后，汪华就业已坐在与寒的面前了。
汪华今年三十，一毕业就在天宇工作，因为忠诚度很高，大企业都喜欢这种一直留下来的应届毕业生。
与寒看着汪华有些不安的面部表情，事情就业已猜到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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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内心深深的沮丧：《申请材料临床数据部分是你定的稿，有问题的数据都是你改的吧。》
她不是用的问句，而是直接用陈诉下了判断。
汪华透过黑框眼镜，不安地打量她，没敢出声。
跟前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领导，平时一直带着天生的疏远和冷意，但是工作起来的状态，是令人敬佩的，就事论事，他是服她的。
《说吧，谁让你改的？》与寒想听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改成这样，药监会直接驳回审请，而不是退回，给修改意见，要求补充材料，或者继续复现试验数据啥的。
修改地那么刻意，逻辑链清晰，是汪华的作风。
与寒凝视的目光给了汪华压迫感，他接到任务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很不理解这是啥迷之操作。但是他拒绝不了向他提要求的那个人，他仰慕那个人，那是自然他知道自己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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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这份材料交上去，简直就是自杀，是直接剿灭她的两个新药。
《是总裁。》他垂下眼凝视着地面，回避了她的注视。
《他怎样说服你的？》与寒并没有太多震惊，反而像是听了最后宣判的如释重负，楼上的第二只皮靴到底还是落了地。
汪华猛得抬起头，激动起来：《他不用说服我，他叫我做啥都可以。》
与寒瞪大双眸，这回是真的诧异，这话啥意思？
看她一脸吃惊的表情，汪华感到一阵扭曲的欣慰，他不会有机会，可是能打击她，他有种报复的快感：《我仰慕他，》也许是压抑已久，他不管不顾地说，《对，就是那种仰慕。》
与寒一口气泄了下来，被无尽的疲惫击倒，她瘫坐在转椅上。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用的几乎是气声：《明白了，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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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一关，屋内安静地可怕，低头看看自己色彩鲜艳的套裙，无声的讥讽。一路上她的大脑疯了一样狂转，可是怎样转都想不出某个合理的解释，他怎么会要这么做。
没有别的办法吗？非要毁了她的心血，她视之为神圣的东西。
她明白他有压力，她既然能妥协和隐忍，他就不能放弃那些纠缠他的东西吗？
仰慕他？！脑袋里回想起汪华的话，那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与寒仅剩的理智，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他知道吗？他竟然利用了？
她不敢想下去，怕《慕容栩》这三个字在心里转一下，就会电光火石间垮塌，牵着她的血肉，就那么碎掉了。
眼泪弯弯曲曲爬满她的脸，她特地打了薄薄粉底的脸，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细纹，交错着，像带了裂纹釉的瓷器一样，凄迷、脆弱。
她放任自己哭了一会儿，等心绪平静下来，她打开计算机，机械地核对每一组数据，将递交材料改完，她拷贝了一份在U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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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没过半晌午，她就下了班。
删掉慕容栩发给她的微信消息，《材料交得顺利吗？》，七个字的问句，一个莫大的讽刺，嘲笑着她所有的信任与付出。
她回到公寓，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生活了大半年时间，公寓里添了许多东西，墙上多了照片，大多数时候她一张淡笑的脸，他热衷做着各种亲密举动，搂肩的，亲着脸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的。还有一张在海滩上，他突然把她抱起来，两人一起大笑的。
她不敢去看，想到以后他要独自面对这些照片，她心痛地呼吸不畅，拳头捏了又松，灵压吐了又吐。她收拾东西，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和物品装走，她分得清清楚楚，他给她买的，一样都没动。
各种文件、股权、权证、车钥匙，她统统不要，所有的牵连一切要切断，她打定主意绝不拖泥带水。收拾完，她开始写辞职报告，以及股权转让说明，所有她能不由得想到的，撇清关系需要的文件。
写完天都黑了，只有笔记本在暗沉的房间里，突兀地闪着冰冷的白光。
与寒觉得刺眼，干脆计算机也关了。就守着她整理好的箱子，坐在他们亲热过，拥抱过的沙发上，等着那她爱过，但现在下定决心要离开的男人赶了回来。
咔哒，锁舌卡紧再弹出的嗓音，像在时间停滞了的屋内擂了一声闷鼓，捶得与寒心脏收缩，休克、窒息感涌上来，惊魂未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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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手里的U盘，她告诫自己，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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