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绿刺猬
然而出去还没五分钟，他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没带钱，回来拿金钱。可看他腰间却夹个脸盆，脸盆里放着两双拖鞋和一小团细铁丝，真不明白他乍这么快，难道是飞人？
他把门带上后，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拿着脸盆来到厨房，一面给我，一面问：《水热了吧？》又一面揭开盖子试试水温，自问自答：《嗯，正好合适，你……。》他没有说下去，走了，因为看到我板起的脸。
他也并未出去，而是在那儿忙活着，先是把弄好被子，还说把新被子给我盖，他盖旧的。说着就换过来了，随即又在弄铁丝。
这样我还能说啥，只好拿手上的脸盆倒水准备洗头。
就在我满头泡沫的抓着头时，放在床上外套里的手机骤然响了。因为头上和手上都是水，不方便拿，因此没打算去接，再者觉得我又没啥重要电话，无非是爸妈打来的，等会儿打过去就行了。
但死小爹非拿来，说：《是你爸妈的，这么晚了，我不好接吧？免得他们误会了，胡思乱想起来。》他腼腆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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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则恶瞪他，心说：《你可真多事！你不管它不就完了，还用得着忧心这些？真是无语！》
但他业已拿来了，并扯过我肩上的脸帕，擦了擦我耳朵上的泡沫，同时按了通话键，放在我耳边。《玫梅啊！吃饭了吗？》我耳边立即传来了爸爸的声音。
《哦，爸！我吃过了。你跟妈呢？》我只好甩甩手，又擦了一下，自己拿着说。
《都吃过了，只是以前咱们家都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的饭，现在就我跟你妈两个了，吃起来都没以前那么香呐。只不过你别担心，这只是你刚走，过几天就会习惯的。现在我们也想通了，儿女总不会守在父母身侧一辈子，那样也没多大出息的，所以只要你过得好，平安、安全，我们就放心啦！》
听到爸爸说着这些，我的眼泪又出来了，于是头上滴落下来的水和我的眼泪，便在脸上汇和，一起往下掉。拿手机的那只手也时常接到一两滴水。
而林业哥还站在旁边，本来可能是想等我打完了，好再帮我拿回去的。可见我这样，忙用手拍拍我，以示安慰。我则动情扑到他怀里。他也就这么抱着我，不顾我头上全是泡沫化着水滴在他身上。
到底还是妈妈说话了，还怕我担心忙替爸爸否认着：《别听你爸瞎说，没那事儿，所以你别忧心。》她还问了工作的事。
我这才从他怀里起来，收起伤感的情绪，告诉他们今天的事，还说有了这个证，当没多久能找到工作的。但出乎我的意料，妈妈听到这些，却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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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自然是打保票似的打消着她的忧心，说：《没事的，林业哥和他的朋友都说现在遍地作假，发现了也只是不聘我或辞退而已，因此你们放心，没事的。》
妈妈这才显得放心，又事无巨细的嘱咐了一番后，问：《你林业哥在你屋里吗？》
《在！哦，在他屋里吧？》我差点又说漏了，还抬眼望了他一下，才发现他的手正在我满是泡沫的头上抓饶着。发现我在看他，也愣了一下，手稍稍停了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哦。》妈妈说。
《哦，妈，我正准备洗头呢！》我说道。妈妈这才叫我挂了，可仍不忘嘱咐一通，仿佛我还是个孩子，可能我就是八十岁，在他们面前也仍旧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吧？
挂上后，我将手机在身上擦了擦，因为有几水滴在上面。我拿着移动电话不知放哪里时，他示意放他口袋里，等我放进去后，他就把我的头按向脸盆的方向，用热水兑着冷水，又在手里试了试，才往我头上浇，并让我用毛巾捂住眼睛。
《你干吗要帮我洗头？你真当我是你的私生女了？那以后我这头就包给你洗了？不过没工钱的？》我低着头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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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帮女儿洗头天经地义，哪还要啥工钱呢？》林业哥也笑着。
但我觉着自己并没占到上锋，甚至还有点吃亏啦！忙要将头抬起。
他连忙压着，故意生气的嚷嚷：《干啥？还没洗完呢！这么多泡沫的。》
我只好乖乖的低着，让他冲洗，但嘴巴却没那么乖：《你往后找了女朋友还能这样帮我洗？那人家非吃醋不可，要运气不佳，找了个女老虎非把你生吞活剥不可，看你还怎样帮我洗？》
《那我就给你找个后妈了呗。哈哈……！再说你以后找了男朋友，还能要我洗？那人家也会吃醋的，要打我此物老丈人都有可能的！呵呵……！》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又不甘心被他欺负，从来都是我欺负他的，哪有他这样欺负我的道理？便我不动声色的在脸盆里捧了一大捧水，就泼向他。他忙躲闪，还故意囔囔着：《干啥？！干什么？！还没洗完呢！要报仇，也得等洗完了报吧？！》
《2002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以……。》
林业哥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刀郎的这首歌，这是他移动电话的铃声。所以他忙甩干手去接，还嘱咐我说：《现在差不多干净了。》说罢，就顺手扯了条干毛巾搭在我头上。随后掏出手机，瞧了一眼后，诡异的冲我笑笑：《哟，老丈人来电话了！》随即他才对着手机严肃而亲切起来：《喂，白叔啊！》他喊着，双眸却在偷瞄我，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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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心领神会可能是我爸打来的，准是担心那证的事，才特地打电话给他的。可他居然说是什么老丈人！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咬牙切齿的擦了擦头发，就面露寒光的走过去。
他见我来者必是不善的，忙撒腿就向门口跑去，但嘴上仍在跟我爸解释着：《您放心，绝对不会有啥法律责任，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弄，那不是……？》
我并不管这些，只顾自己解恨的追他。
到底还是他被我追出去了，也带上门。甚至在楼道里，借着并不太明亮的老式黄炽灯的照射下，我拉开门还看见他回头冲我坏坏的，也很是得意的笑。
可我却只能用非常咬牙切齿的表情来回击他，我甚至不能出声，因为他正在跟我爸通话。我一出声，爸爸不就知道我其实就在他身侧。看来人真不能撒谎，否则是要吃哑巴亏的，只不过心里却不知怎样地，却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我甚至没排斥他帮我洗头，还说啥以后这头都包给他洗了。难道自己真的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吗？还是他身上流露出来的犹如父母般的爱和关怀，让我信赖和安心呢？我纳闷的关上门，并反锁了，因为要去冲凉嘛。
当我用毛巾搓着头发来到厨房，准备倒水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信息。我还以为在他口袋里，他忘了拿出来了呢！打开看时，还是这小爹的。
他问我喜欢啥颜色的帘子？他就好去买什么颜色的。
我心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就买什么颜色的呗。这还用来问我吗？》我下定决心不答理他，看完仍旧放在茶几上，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我刚提着半桶热气腾腾的水步入洗手间时，就传来到了《最炫民族风》。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林业哥打来的，他见我没回信息呗，因此也不必去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呆？又要呆到啥时候？想着便脱起了衣服，真的不打算去接，即使有些不安，因为它响了很久。洗完后，正要洗衣服时，去听到门铃响了，忙穿好衣服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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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我，他仍有些胆怯的望望我，说：《气消了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又生气了？我发现你这人也真够多疑的。》我嘴角撅了撅。
《喏，现在又有点了！那此物送给你，就当我向你姑奶奶赔罪吧！本想给你买束鲜花的，可觉着那花吧，几天就凋了。我看你屋里的窗台上摆了盘仙人球，因此就也买了盘，不知能否笑纳？》说着他就把某个看起来比较重的塑料袋递给我。
我接过后，打开看了看，是某个菜碗大小的盘子，上面是个饭碗小大的仙人球，半匍匐着，像只小刺猬似的，只是颜色是草绿的。
《喜欢吗？》
《嗯！》我点点头，又说：《那放哪？！》我说着，眼睛便在屋里张望起来。
《也放那防盗窗上啊！》他把手上的所有东西都放回后，指着窗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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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即使心里不大满意，因觉着那做菜时会有油烟的，但也没说啥，就要从塑料袋里端出来。
他忙有些不安的过来帮我端：《我来！我来！这全是刺，又尖又长，扎进去是会扎得很深的，以后只许远观，不许近触啊！我要不是看你房里有，让你以解思家之苦，我才不买这刺猬似的东西哪！》他说着就端到了窗台的最右侧，并认真的望了望它，感觉我来到他身后方了，便忙侧身让了一下，邀功似的说：《怎么，喜欢吧？！气不光消了，反而要感谢你哥了吧？！》
我听着并没其他反应，只顾凝视着这《绿刺猬》，觉得它比家里的那棵些许大了一点，颜色显得更深了些，刺也更密了一些。
见我这样，他自觉无趣的走了，在路上还长叹道：《哎，还是不领情，看来我是罪孽深重啦！》
我笑了一下，也跟他走进房间里：《你现在才明白啊？！》
《可不，怎么，你就早知道了，那一定是深受其害吧？！来，我再来害你一下！》他说着就要把我按入座。
我却不知何故，便仍疑惑着站着。那是自然我绝对知道他不会对我做啥不利的事来，即使他嘴上说害我一下。
《坐下啦，给你吹头发啦！这头发再不吹干，本来感冒就没好彻底，等会又着凉，又该感冒了。你真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啊？我既使有贼心，也没贼胆呀！呵呵……！》林业哥调侃着，就在包装盒里拿出个电吹风，把插头往插板上一插，就在我头上吹起热风来。《明天还得到医院给你去拿化验单，还得陪你去满世界找工作！》他同时拨弄着我的头发，让风能到，同时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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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这口气像是不大乐意？要是不乐意俺就自己去！被骗子骗了，看你怎么向我爸妈交待？！》我抬眼望着他笑。
《是啊！因此不乐意也得乐意，谁让自己被你这小骗子给缠上了呢！》
我听这话忙揣了他一脚。
他退了退，连忙改口：《是小妹妹啦！》
我又抿嘴一笑。
《真是野蛮！》他见我笑了，又见缝插针似的来了一句。
我又要抬脚，可还没来得及行动。
但见他又忙说：《是可爱！是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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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服了！五体投地的的服了：《你这嘴皮工夫用错地方了，不应该用在哄你妹妹我的，而应该去哄别的女孩子，那何愁没女朋友？说不定比那于大诚还多哪！》
《哼！那些女孩算啥？我在心里啥都不是，我才懒得动我这嘴皮子呢，而你不同啦！你是我的手、我的脚，失去你，我就不是正常人，知道吗？》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除了触动，还有点震憾吧？他竟然真把我比喻成他的手和脚！是啊，某个人没有了手和脚，他还能是正常人吗？失去时，一定痛彻心扉、痛不欲生吧？即使还能存活，但却不灵活了、不方便了，生活也从此发生很大变化，甚至是天翻地覆的吧？我仰起头，用水汪汪的大双眸深情而触动的望着他。
他却很不自然的躲开我的眼神，害羞的说：《就……就……就像林珑一样，是我妹妹、是手……手足嘛！》
听完他结巴的话，我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感觉？心就像方才沸腾，突然间又掉进冰水里一样。我震怒的从沙发上弹跳起来，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他立即后退了一步，没站稳的跌坐在茶几上，吹风都从他手里掉下来，摔在沙发上，又滚落到地上去了，发出咚咚的响声。他竟一时不知所措，更不明就里：《诶！诶！诶！啥意思？啥情况啊？！ 玫梅！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已向厨房后面的洗手间走去，本不想回答他，但还是停了下来来，却没有回头，冷漠的说：《没啥意思，就是不想吹了，想洗完衣服好早点睡觉。这个回答你满意吧？！》说完我回头极其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他仍坐在那儿，头低低的，目光拘束而不安的打量了一下我，却没有回答我。其实他明白我为什么这样，他又不傻，就算是傻子也应该看得出来吧？！见我大步向洗手间走，他才边追，边喊：《玫梅，我来洗！我来洗！》喊着他就追上来了，并拦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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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则绕过他，最后他拦在门口。
我几乎是愤怒的说：《你到底让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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