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破红尘
池染之从车上下来， 走到神情恍惚的苏沐身侧，《沐沐？》
苏沐回过神来，看到池染之， 双眸一亮就要扑过去， 然而到了近前又顿住了脚步，抬眸看了池染之一眼，后退了几步。
池染之看着苏沐，脸色一沉。
苏沐又看了他一眼， 挠挠后脑勺，又看了他一眼，神情委屈巴巴又迟疑， 最后， 十分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业已好久没敢洗澡了。》
池染之：《……》
池染之眸中飞快闪过一抹心疼和怒意，上前将人抱进怀里，笑道：《不臭。香的。》
苏沐想蹭蹭他的胸前，但忍住了，被池染之拉着回到了大军之后，坐到了马车上。
太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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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朔则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禁卫军统领，《你们国主和夏代泽呢？》
禁卫军统领拱手回到：《国主和夏大人率百官正在赶来的路上， 旋即就到。夏大人心脏病犯了， 让在下先将驸马送过来。》
然而，乾朝众人看到夜方君臣的模样， 震惊了。
话音刚落， 城门中出来一大队人马， 正是穆寄云和夏代泽率百官来了。
但见包括穆寄云和夏代泽在内， 所有人头上都包裹着绷带， 胳膊或腿打着夹板，凄凄惨惨戚戚。
萧朔：《呵，这是怎么回事？仗还没打呢？就都战损状态了？》
夜方君臣闻言，将目光齐刷刷的对准苏沐。
苏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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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苏沐将最后一只小肥啾埋了后，很快被禁卫抓住了。眼睁睁的望见大殿倒下，这才从怒火中回过神来。而后，便凝视着禁卫和宫人们在倒塌的废墟里面救人，看着一个个头破血流、折胳膊断腿的人被救了出来，这其中包括夏代泽和穆寄云。
夏代泽和穆寄云头破血流，穆寄云左胳膊还骨折了，怀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秃毛小肥啾，被禁军统领和禁卫们搀着走到了罪魁祸首苏沐面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代泽看了眼苏沐，又转头看向业已被夷为平地的皇宫，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捂住胸口，整个人晃了一下，被禁卫军统领扶住，徐徐的，缓缓的扭头看向苏沐。
苏沐手中已经换上了池染之送的匕首，紧抿着唇，抬眸凶巴巴的瞪着夏代泽。
夏代泽闭了闭双眸，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苏沐，《营缮司的拆迁速度跟你比起来，简直望尘莫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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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那是你们夜方，我们大乾的营缮狂魔建得快拆得更快。》
夏代泽沉默的看了苏沐一会儿，《可你不是工部军器司的吗？》
苏沐：《……》
苏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理直气壮：《我们军器司挨着营缮司，没事经常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业务不行吗？》
夏代泽凝视着他，捂住胸前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刚从废墟中出来哎呀呀惨叫的大臣们，《营缮司的出来，过来跟这位大乾的拆迁狂魔交流下业务，问问他到底是怎样这么快将咱们皇宫夷为平地的？》
苏沐：《……》
夜方营缮司的朗中被禁卫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来到苏沐面前，他腿折了，疼的呲牙咧嘴，但竟然不敢违抗夏代泽的命令先去治伤，而是真的一拱手，对苏沐道：《有劳赐教。》
苏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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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用工具刀触碰大殿的一瞬间，大殿的建造原理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苏沐结合之前的经验，煞有介事的将夜方的宫殿构造批的一无是处，还说根本没有学到乾朝宫殿的精髓。说着说着，越发有理有据，头头是道。还说他只用一把匕首就将这些弱点都找到了，将那郎中说的一愣一愣的。
话落，极为淡定的看着郎中，郎中上前回禀夏代泽。
夏代泽将信将疑的看着苏沐，挥挥手让郎中下去了。
他满目苍凉的扫了一眼废墟，皇宫连同夜方这么多年的收藏的古董珍玩，这下全没了。
他转头看向苏沐，《我清洗了夜方皇族，你清洗了夜方家底。挺好的。下次不合作了。》
苏沐：《……》
夏代泽看向此时正被太医医治的穆寄云，《云儿啊，这下夜方彻底一清二白了，我们舅甥两个要白手起家了。》
穆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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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丰富的苏沐：《不是还有金银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他说话，夏代泽即刻捂住胸前，躬身喘了口气，背对着苏沐摆手：《你先不要跟我说话，你一说话，我心口就疼。》
苏沐：《……》
之后，夏代泽竟然没对苏沐如何，只是没了皇宫，夜方所有人都搬到了一座空置的王府临时办公。
苏沐也被带到了那里，如同之前一样看管起来。
穆寄云头破血流，断了胳膊，但是不论如何，登基当日就发生这种事，不得不下了罪己诏。
这也是他当上国主之后的第一道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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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苏沐就被夏代泽执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日复一日。
夏代泽的临时书房。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云儿，你业已当家了，以后不要跟苏沐学，他就是你的反面教材，这么败家可不行……》
罪魁祸首苏沐，头缠绷带手臂吊着的穆寄云，和它主子一样打扮的硕果仅存的秃毛小肥啾，排排坐，听叨叨。
都是同一副表情：你还是杀了我们吧。
《哎，想当年我也是挥金如土的贵公子啊……》
穆寄云无精打采，喃喃道：《唉，真可怜，年纪略微的就老了。》
苏沐和小肥啾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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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真可怜呐。
而后才发现不对，互相瞪视一眼，冷哼着扭过头去。
日日如此，每天下午夏代泽都会将两人叫到书房训诫一顿，一叨叨就是某个时辰。
直到乾朝大军兵临城下，在被送来的路上念叨了一路，念的苏沐精神恍惚。
不由得想到这，苏沐打量了一下夏代泽，偷偷躲到了池染之的身后方
穆寄云这一路被念叨的头疼，望见提前被送走的苏沐，气愤的瞪了苏沐一眼，而后扫了一眼池染之，神情恹恹的低下头。
夏代泽对着太子拱手，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恰逢京中地震，都受了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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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朝众人：《……》
苏沐眼睛一亮，悄悄在池染之身后探出头来，看向夏代泽。
竟然没曝出他？
夏代泽微微一笑，继续道：《太子殿下，我们两国之间大概有些误会。之前我在贵国京城外巧遇一名少年，瞧着有趣便拐来了，不知道少年竟是贵国驸马。是在下之错，在下诚心向贵国和驸马道歉。夜方愿意赔偿驸马和大乾各一座金矿。》
苏沐：《……》
夏代泽笑了笑：《此番我和国主亲自率百官来投降。您看……》
他话音一摞，所有的士兵都从城楼下来，放回了武器，卸下了铠甲。
太子 萧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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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了一眼。
百官俯首，军队缴械，极为标准的投降姿态，诚意十足。
棘手。
夏代泽接着道：《既然是我方的过失，大军此行的所有开支，夜方负担。》
苏沐：《？？？》
夏代泽：《除此之外，夜方既已向大乾称臣，上国来使，自然要好生接待，聊尽地主之谊。如今，城中百姓业已准备好接待上国来使和大军，欢迎大军到城中歇脚，此间吃住费用均由夜方负责。殿下不放心的话，可命部下接管城池。》
倘若坚持要继续攻打，四夷便会忌惮，人心不稳。
太子思量一番，既然对方已经缴械投降，归还苏沐并诚心道歉，做足赔偿，姿态又如此诚恳，城门大开，他们实在没有继续攻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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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道：《不必了……》
夏代泽笑着打断了他，道：《太子殿下，您看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夏代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同太子生生聊了两刻钟，最终盛情难却，太子命人接管城池后，让大军进入城中暂歇。
苏沐：《……》
萧朔笑了：《夜方皇族毁在他手上，不冤。》
十万大军进驻，城中百姓夹道热烈欢迎，夜方百官亲自安排十万人的住宿和饮食，这座边境城池一时热闹非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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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住的地方，苏沐和池染之的是一座独立的景色优美的院落。
盥室中，池染之将苏沐放进全新的盛满温水的木桶中，开始——洗刷刷。
《痒。》苏沐泡在水里躲来躲去，一脸不满：《你不是说香的吗？》
池染之一脸嫌弃：《香不香你自己不明白？》
苏沐：《……》
苏沐气愤的拍了一下水面，溅了池染之一脸水。
池染之面无表情的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我不动了，你不要挠我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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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的坐在桶里，眨巴着双眸凝视着池染之。
池染之咬牙继续给他洗，可没过多久，苏沐便故态复萌，在浴桶里扑腾起来，泼了池染之一身水，这次纯粹是淘气的。
苏沐得意的看着池染之：《哼，教你嫌我脏，这叫同流合污。》
池染之看看桶里灰色的水，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冷笑着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
两刻钟后。
苏沐抱住池染之的手求饶：《别洗了，快洗秃噜皮了。》
池染之头发、脸和浑身的衣服都湿了，洗过好几桶水，水才变的清凌些，这才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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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见状连忙起身想跑，被池染之按在怀里，磨牙：《奔袭三天三夜回京城都没这么累。》
说着，扬手就要打苏沐屁古。
苏沐见跑不掉连忙抱着池染之脖子在池染之脸颊上么了一下，用鼻尖蹭了蹭。
池染之手顿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苏沐趁机抱住他的手，凶巴巴的瞪他：《我洗干净了，不许打我。》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笑了：《好。我不打你。》
话落，将人捞出浴桶，向大床走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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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
苏沐嚷饿，池染之命人做了吃的来，将迷迷糊糊的苏沐抱在怀中。
苏沐扒着他的手喝着碗里的海鲜粥，喃喃道：《好难喝。》
池染之懒洋洋的靠在床头，轻抚着苏沐的长发，闻言捏了捏苏沐的鼻子：《娇气。》
苏沐皱了皱眉，不喝了，蔫哒哒道：《饱了。》
池染之接过碗放到一旁，苏沐拿过他的手玩，《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池染之轻笑，捏了捏他的脸颊：《想家了？》
苏沐看了他一眼，用脑袋和脸颊蹭了蹭池染之的胸口，半晌才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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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染之悠悠道：《还有呢？》
苏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想嬷嬷做的糖醋排骨了。》
池染之：《……》
他垂眸看了苏沐半晌，用下巴略微蹭了蹭苏沐的发顶，凤眸却危险的眯了眯，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扯落了床帏。
*
在夏代泽的盛情邀请下，太子不好推脱，只得继续在边城暂住几日，并下令大军行轮班休息，到各处转转。
这日，夏代泽带着穆寄云来访，可他的来意让苏沐极为不解。
《你要加入糖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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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代泽笑着说：《没错，为了向驸马表示我们的歉意，不只是我，云儿也想加入。》
穆寄云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反驳。
苏沐：《……》世上竟有如此识相之人？
苏沐觉着不简单，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却没啥表示。
苏沐将入会协议递过去，两人极为利落的签字按手印后，将协议还给苏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夏代泽笑道：《还望驸马回京后，多在圣上面前为夜方美言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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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点点头，夏代泽和穆寄云便告辞了。
他凝视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冷。
一直都是他薅别人羊毛，怎样这次总感觉……要被薅羊毛了呢？
苏沐抱紧了自己的毛毛。
*
穆寄云坐在马车里，凝视着自家舅舅，《您究竟要做什么？为啥要留下乾朝大军？》
夏代泽透过车窗凝视着十万大军来后，街上热闹的景象，淡淡道：《夜方数十年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穆寄云有些不耐：《这些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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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夏代泽收回目光，喝了口茶，《这座边境城池，物产丰富，有许多特产是在大乾见不到的。我之因此如此做，一是想利用这几日让城中百姓从这十万大军身上赚些银金钱。另外，称臣朝贡时我们业已与乾朝签订了通商协议，如果这十万人买了特产回去送给亲友，正好可以借机打开大乾的市场。》
穆寄云：《……那金矿呢？》
夏代泽：《金矿要有人挖矿，一座矿就能养活一城百姓，黄金大乾运走，但也要由大乾支付当地矿工的费用。另外，金矿要有驻军，且数量不会少，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也会休假，到城里购买物品。》
穆寄云：《既然是为了一城百姓的生计，为何不直接把金矿分给百姓，要给大乾和那家伙？》
夏代泽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穆寄云良久。
穆寄云被看的浑身发毛，《为何这么看我？》
夏代泽叹息：《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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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寄云：《？？？》
夏代泽没有再理穆寄云，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算盘来扒拉扒拉，自言自语：《虽然短期内看是亏了，但有个三五年就能回本了。》说着，笑眯眯的搓了搓下巴，《不错不错，小驸马没白劫。》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某座宫殿和里面的珍宝，不能不遗忘，这个算进去，就血本无归了。
穆寄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看向夏代泽：《你难道不是为了我才将他抓来的吗？》
夏代泽飞快的扒拉着算盘，头都没抬：《你怎样会有这种想法？我当然是为了引来十万大军，促进通商和让百姓们赚笔快金钱啊。情情爱爱能值好几个金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哎，想当年……》
穆寄云：《……》
还有多长时间到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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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苏沐每天都拉着池染之在边城逛街，买了好多特产。
回到住所，苏沐累的腿疼，坐在桌边喝水。
池染之叹息一声：《你啊……》
池染之给苏沐讲了夏代泽的算计。
苏沐：《……》
他估算了一下，放下茶杯，晃了晃腿，笑道：
《照此物计算，再过十年也不够他重建皇宫的。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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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染之：《……》
他捏了捏苏沐的脸颊：《原来，我们沐沐知道古玩值钱啊……》
苏沐：《……》
苏沐想到池染之那座库房中的古玩……
他轻咳了一声，想了想，起身走到池染之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那……大妖怪怎么没出来？》
池染之闻言，看了苏沐一眼，淡淡道：
《大妖怪看破红尘，云游四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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