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干燥天寒,木制铭牌在被人推开的玻璃门上磕出轻响,一缕凉风乘机掀进了小鱼工作室。
俞获正坐在电脑前修图,眼尾还未辩出来人,搭在鼠标上的手就率先往后缩了半寸,而后才从计算机屏幕上方抬起视线。
等看清何许人,他又是一愣,连站起来迎客都忘了:《你这是……》
《我找你。》徐诀卸下书包,《这儿接不接图片修复?》
只要不是拍人的活儿俞获都应得很爽快:《接。》
徐诀也不怠慢,从包里掏出个文件袋,轻手轻脚将里面叠了好几层的全开纸倒腾到台面上展开,是一张线条繁复的城市建筑精细绘制。
图是用不防水的勾线笔画的,有一大片明显沾过水,笔墨都晕染开了,变成整幅画无法忽略的严重瑕疵;而从泛起的毛边能看出这画有些年头了,折叠交叉处的破损大概是常被人翻阅所致。
《我只要电子版,花多长时间都行,不用急,》徐诀拉开个椅子坐下,《这是我七八年前画的,昨晚收拾东西翻出来,才心血来潮想把它恢复成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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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没有时间限制的事儿,一般交代两句付个定金就行了,后续有要求再线上沟通。但俞获看徐诀的架势,恐怕是还有话说,便主动问:《还有别的吗?》
徐诀搓了搓手机壳,骤然扬嘴一笑,说:《有。》
前面铺垫一番,徐诀还要铺垫第二番,他从靠坐到挺直腰背,神神秘秘解锁移动电话点进相册,戳开最近偷拍下的一张图挪俞获面前,也不害臊:《这个能不能修复?》
工作室光线通亮,照片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两人的眼底下,是陈谴校卡上的小一寸照片。
修复这张比上一张容易多了,俞获却表现出为难,踌躇到屏幕自动熄灭也没下定夺。
偏偏徐诀还不知足,得寸进尺道:《修复完了帮我打印出来吧,打印个十来张……算了,一张就好。》
《通常都是一版八张的。》俞获说。
徐诀无所谓:《那就八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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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加上好友,接收图片时俞获还揣着疑惑:《是师兄让你帮忙弄的吗?》
地毯都伸到自己脚下邀请进入正题了,徐诀也就不铺垫了:《师兄?你跟他是某个中学还是大学啊。》
俞获看他一眼:《我也是贤中毕业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猜也是,》徐诀道,《毕竟……》
《毕竟啥?》俞获又看他,眼里咂不出意味。
毕竟陈谴昨天才说过。这话徐诀没说,他话锋一转:《你跟他是在校外认识的吧。》
俞获默然,低着头点开徐诀传来的照片,下载原图,长按保存,这一系列动作拖沓着做完,才轻声问:《他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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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也是我猜的,他大见过几届,你进贤中的时候他都毕业了吧。》徐诀察言观色,瞧出对方神情不对,便绅士地做出让步,《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就问问。》
他依照流程给对方发定金,发完拎上书包就要起身,俞获突然道:《干吗要问这些?》
徐诀直白回答:《想了解他啊。》
《了解之后呢?》
徐诀勾起嘴角笑得蔫儿坏,反问道:《你猜不出来么。》
俞获攥紧手机,大声道:《你别玩玩儿!》
指腹不小心触到对方发来的红包上,刚才迟疑那么久,现在机缘巧合收了定金,俞获后悔也来不及了。
金金钱到账的嗓音如此响亮,徐诀晃了晃手机,上面显示着红包被领取的界面:《我下周末过来取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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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交了竞赛报名表,徐诀便忙了起来,每天晚修赶完作业就到化学老师的工作间补课,或者到实验室做实验,等驮着朗月稀星放学,校道上已经不见多少人了。
陈谴将下班时间调晚了某个小时,前些日子请假太多,好些熟客找不着人很不满,他趁这段时间弥补回来,喝晕乎了就到会所侧门外吹风,亮着手机屏给徐诀发消息:好好备考,不用来接。
担心语气太冷漠刺激到忧心忡忡的小孩儿脆弱的心灵,他添某个词:听话。
临近年末,班里的人天天都在盼元旦假,话题讨论离不开跨年上哪玩儿,比如徐诀的同桌和前桌就为此列了不少计划,见不到面的时候群里聊,见了面就课间聊。
徐诀做题间隙凝视着他们眉来眼去跟送秋波似的,开玩笑着说:《不明白的还以为你俩牵手成功了。》
气氛静默两秒,邱元飞搭着徐诀的肩悄声问:《那啥,不是挺明显吗?》
徐诀怔住:《……我操。》
有点想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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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朵撺掇他:《今天就年前最后一天了,晚上约姐姐去倒数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元飞妇唱夫随:《就是,圣诞节都一起过了,跨年夜还怕约不上么。》
卫小朵憧憬道:《在烟花下接吻,好浪漫呀。》
邱元飞喜形于色又不敢表露太多,憋得脸都红了:《卫小朵原来你喜欢此物啊。》
卫小朵眼神一凝,抄起笔袋就要砸过去:《滚啊!》
徐诀转着笔,黑板上方的挂钟显示四点五十,离今年的最后一节自习还有五分钟。
窗外的上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小雪,不知道夜里陈谴下班会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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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业已确定泡汤了,一起跨个年不过分吧?
手机藏在桌下,徐诀戳开聊天框编辑文字:今晚接你下班?
上课铃响了,徐诀将手机收进桌肚,即使调了振动,但还是忍不住隔几分钟就拿出来看一眼,就这样生生煎熬了半个钟。
邱元飞今晚要出去玩,没老师管的自习课一秒钟都坐不住,探过脑袋想抄徐诀的物理作业,惊觉满分小天才比自己写得还慢。
当徐诀再一次摸手机出来看时,邱元飞说:《诀啊,到底是你姐姐难追还是你太笨啊。》
徐诀叹道:《你不懂。》
啪,邱元飞一掌拍作业本上,惹得值日班干看过来想记他俩名字。
《诀,到底谁不懂?现在单身的人是你,苦苦追爱的也是你,而我……算了,不刺激你。》邱元飞苦口婆心,《真想亲眼看看姐姐啊,这样我跟小朵才好帮你下对策,你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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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屁,移动电话振了,徐诀杵开邱元飞,屏幕一解锁,他刚染上眉梢的喜悦又淡了下去。
陈谴:不用,你别打乱我的计划。
后面跟着个摸狗头的动态图,不至于让这句回复显得太凶神恶煞。
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左臂被人轻轻一碰,紧接着右肩被拍打,徐诀手一翻,不着痕迹将手机藏进衣袖,直起身转头看向右侧。
只是徐诀业已被凶到了,他像得了病,失了魂,脑门儿搭在课桌沿,两手还在桌底下敲字:想看烟花吗?
隔着窗,化学老师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关心道:《是不是最近给你派的任务太多,没休息好?》
徐诀盯着对方手里的卷子,说:《还好。》
其实不太好,看到化学元素就想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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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存心让他吐,扬了扬手中的卷子,道:《来,我搞了两套宝贝题,做完就趁着假期好好休息。》
徐诀没辙,起身出去了,那条心心念念的消息始终没发出去。
夜里九点多钟,陈谴灌倒了今晚的第四个客人,敛起台面上的小费跑去外面透气。门一推,一朵冰凉绽在他鼻尖,原来是下雪了,纷纷融融的。
侧门正对的这条小路行人寥寥,擦着低空掠过的风更是冷,远处的烟花燃爆声徒增胸腔激荡。
陈谴却觉身心舒畅,抬臂扫去台阶扶手上积攒的薄雪,屁股不嫌凉地往上一墩,摸了根烟咬着,拢掌打了十几下火机才把烟点燃。
明明才没过多久,却好像离自己很远了,远得他忽然忆起这个人,业已忘了当初狂热心动的感觉,仿佛留长的烟灰失温落下,被冬雪一覆,便长眠于旧年了。
浊酒味儿连着薄荷雾气飘出唇边,陈谴任凭细雪落满发梢眉间,凝神望着极远处的停车场想起,上一回他坐在这个位置抽烟神游还是提出跟蒋林声分手的时候。
指间落了淡淡的烟味儿,陈谴被风吹得双颊冰冷,拂去肩头的雪回到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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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喝得有点多,他不去大厅,先去洗手间放水,一进门,正好跟个挺着啤酒肚整理皮带的男人擦肩而过。
这还没完,往里走几步,其中某个隔间门突然开了,陈谴跟迎面出来的人撞上目光,竟然是失踪了好久的袁双。
袁双的脸漫着欢愉过的红,眼角湿润,嘴半张着,挂在唇瓣中间的舌尖淌着不明液体。
他眼一瞪,捂着嘴跑到盥洗台漱口,陈谴才懒得给他多余眼神,进了旁边的隔间关上门。
陈谴拧开水龙头,先抚掌心,再搓弄十指,洗完手抽一张擦手巾,抬头时毫无畏惧地迎上镜子里袁双等待他已久的视线。
放完水出来,袁双还在那里杵着,脸洗干净了,在描口红。
《你高兴死了吧。》袁双说。
陈谴眼神冷冽:《这话不该是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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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双嗤笑了声,掏了根眼线笔出来,刚拔盖,估计是想起上回被陈谴堵过嘴,又悻悻地将笔放回去:《你他妈装啥呢,蒋林声没回去找你?》
陈谴将纸揉了,没营养的话题不想接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袁双就爱抓着没营养的不放:《你一提分手,他就把我扔了!有资本的都某个德行,烂!瘾子大想玩儿些虐的,舍不得糟蹋你,我倒是合他胃口,想着培养培养感情吧,刚有苗头,你说你他妈跑出来搅啥乱子!》
陈谴仍旧没搭话,两手往烘移动电话下探去,热风一吹,呼,姓袁的说了什么来着,忘了。
他扭头朝外走,到门口拦住夜场搞保洁的,声调不温不火:《里面还有脏东西,记得扫扫干净。》
从洗手间出来,陈谴停在走廊舒了口气,没往大厅走,折身又往侧门去了。
雪还在下,烟花升腾的瞬间扯高的一声尖叫,引得人的情绪也随之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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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拢着灌风的衣领走出一段路,在路灯处停步,掏出移动电话敲字:在吗?
陈谴原打算十点半下班回去陪徐诀跨年,此时不做他想,只念着不顺心的杂事那么多,他想早点见见顺心的人,做做顺心的事,好好看看今年的焰火和往年有否不一样。
打完觉得让人好没回复欲望,又删了,重打:我赶了回来了。
万一徐诀不在家怎样办,高中生最爱一得空溜达出门跟伙伴庆祝了,得想个办法把人拐过来。
陈谴又把方才打好的字一股脑删了,改成:好想看烟花。
刚戳下发送,心有灵犀般,徐诀的消息也同时发过来了,同样五个字:想看烟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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