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季书言又回了工作岗位上。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段执还是没有出现，连朋友圈也不发了，号，再没有出现新的记录。
他像是一滴水，骤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季书言也逐渐让自己习惯了。
人总是会习惯的，就像他一开始不适应段执总出现在自己家，恨不得扛着扫帚把人扫出去。到后来他却觉着段执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如今只不过是再来一次，重新适应。
只是有的时候，季书言工作间隙抬起头，看见段执送的小蛇摆件就放在台面上，还是会微微出神。
一转眼又是某个周四，做完手术后，季书言倒在在办公椅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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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护士刚才点了个夜宵，也给他拿了一份，他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份汤和两个饭团，喊的就是医院附近的小餐厅，口味倒也还行，无功无过。
他三两口把饭团吃完了，继续写记录，写完以后，他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遗漏，又在台面上趴了一会儿，才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回家。
他跟值夜班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出门去了医院的停车场，现在这时候车辆业已没有白日多了，他轻易找到了自己的车。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这种疲惫得想尽快回家的时候，越容易遇见问题。
他的车发动不了，打不了火。
安静的停车场里，他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启动，他的车像个年迈的乌龟，赖在车位上一动不动。
季书言：《……》
他趴在方向盘上，有那么一秒极为丧气，都想在医院将就过一夜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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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趴了几分钟，还是认命地从车内下来了，准备喊个出租回去，明日再让4s店来医院把他的车拖走。
只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车接单，正当他皱着眉不断加金钱的时候，夜风里传来一声紧急刹车的嗓音。
季书言下意识地抬起眼，发现面前停的是一辆摩托，看着还有点眼熟，再往上看，他就跟一双藏在红色头盔后面的桃花眼对上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段执。
季书言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没不由得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段执碰面。
已经大半个月没见面的人，骤然撞见了，反而让人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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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这会不会只是个跟段执长得像的人。
但很快，此物人就把头盔摘了下来，月华皎皎，底下露出的确实是那张熟悉的脸，张扬俊美。
段执比他还要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不会这个点才下班吧？》
季书言点了点头，《嗯，刚结束，正准备回家。》
段执上下打量季书言一眼，《你们医生还真辛苦。你的车呢，不开车回家吗？》
《开了，》说起这事季书言就觉着郁闷，《只是刚才车不明白哪儿坏了，启动不了，我只能先打车回去，但又没人接单。》
他说着，又低头去看移动电话，很好，依旧没有人接单。
他在心里叹气，心想他们医院也不算偏远区域啊，怎么此日就这么点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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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发愁，一只修长的手却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移动电话。
《别打了，我送你回去吧。》段执说道。
季书言的手握了个空，抬起头凝视着段执，心里头十分纠结。
要是之前，他肯定觉着没什么，段执送他回家也就是互帮互助。
但他现在却踌躇了，他想起季圆说的，段执好不容易在接触同龄人，想开始一段恋爱，那他但凡为了段执着想，都当少两人间的接触，以免段执再受影响。
《要不还是算了，》季书言道，《你也要回学校，不耽误你了。》
他想从段执手里拿回手机，段执却往后一退，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你很介意我送你吗，》段执把季书言的移动电话在手指上转了个圈儿，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一丝凶光，声音不疾不徐，却淡而冷，《这都十二点了，你宁可在街头冻着，也不要我送，我是比病毒还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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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言想，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向来争只不过段执，尤其是段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抿着唇，像是被他嫌弃伤了心，他就更觉着愧疚。
也是，他的行为多少有点伤人，没准段执都没多想。
《那，行吧，》季书言只得退了一步，《倘若你不嫌麻烦。》
《不麻烦，》段执一秒变脸，把头盔直接戴到了季书言头上，手指灵活地帮他系好，《你上来吧。》
季书言站了几秒，还是上去了。
他还真没怎样坐过摩托车，手跟脚都不知道怎样放，他的手虚虚地搭在段执的腰腹上，不是很敢用力，只是勉强让自己不要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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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段执感觉到他手掌心的热度，抓着车把手的手还是握紧了一下。
他心想，得亏他换掉了那辆宝马拿铁，不然都没法载季书言。
《那你开慢点。》季书言低声道。
段执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季书言，戴着他的头盔的季书言脸好像格外小，被头盔的颜色映得脸颊泛粉。
《好。》
段执开得果真不快，季书言坐在后座，感觉还挺新奇的，习惯了四平八稳的汽车，他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在深夜，坐在别人的摩托上。
但他又皱了皱眉头，隐约记忆中同事中午看的偶像剧好像也有这个情节，女主坐在男主的摩托后座上，两个人深夜去看海。
他摇了下脑袋，把此物念头晃了出去，抬头问段执，《你怎么会路过我医院门口，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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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执却说，《不是凑巧，我最近经常会从这儿路过，想着万一你下班，行装作偶遇。》
夜风里，段执的嗓音也被吹得有些七零八落。
可季书言却听得清清楚楚。
《此日不就让我遇见了。》段执笑着说。
季书言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抓着段执衣服的手一紧，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
段执没听清，在前面大声问，《你说啥？》
季书言也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我说你不是有在约会的人了，怎么还要来医院。》
这是脚踩两条船，不行，季书言一脸严肃地想，虽然他没想当船，但段执此物想法很不好，需要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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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没想完，吱得一声，段执就把车给停了下来。
他们正好路过一个僻静的巷子，四下无人，段执的摩托车声格外明显，季书言猝不及防撞在了段执背上，头都有点晕。
但还不等他说啥，段执业已转过头，面色不善地问，《你听谁说我在约会，谁造我谣？》
但他转念一想，还能是谁，季书言身边的人除了季圆，还能有哪个小碎嘴子。
季书言也被段执给问懵了。
《你不是跟一个男生经常出去约会吗，》季书言从头盔后凝视着段执，《季圆说那个人追了你很久，你最近终于松口了，我不是说他一定会是你男朋友的意思，我只是说你们可能……暧昧……》
他不明白该怎样解释，段执看着他的样子太凶了，尤其是他说到最后《暧昧》俩字，段执简直是目露凶光。
季书言识相地闭嘴了，再不闭嘴，总觉得段执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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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执也总算听明白了。
那最近经常跟他出门，还是追过他的人还能是谁，不就是秦照那个傻逼。
他头疼地按了按鼻梁，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谣言是如何产生的，他可算是明白了，他特么比窦娥还冤。
他干脆从车上下来，站在了季书言对面，还顺手把季书言的头盔也给摘了。
他略略弯下腰，视线跟季书言齐平，《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花心吗，这么容易移情别恋，还没几天，就业已喜欢了别人？》
季书言不敢说是，只能心虚地摇了摇头。
段执冷笑一声，压根不信。
但他虎视眈眈地盯了季书言一会儿，看季书言浑身不自在，都不敢抬头看他，又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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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介意吗，季叔叔，如果我跟别人约会了？》他低声问季书言。
季书言被问得呼吸一窒。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沉默半晌，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跟谁约会，是你的自由。》
段执不怎样满意这个答案，但明白再逼问也没有结果，季书言像个蚌壳，心防层层叠叠，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和道德包袱，撬半天也挖不出一句真话。
他高深莫测地盯了季书言几秒，骤然道，《说谎遭雷劈，听过吗季叔叔。》
季书言把脸扭到了一旁，不理他。
段执笑了一声，也不在意，又低声解释道，《我没有跟人约会，我直系学长在外面组了个工作室，自己接点私活，我也在那工作室里面，最近人手不够了，秦照又正好撞上来，我就把他收编了。只是我已经跟他说心领神会了，他是1，我也是1，咱俩型号不对，他早就放弃追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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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话，他也是没不由得想到秦照比他矮了十厘米，居然能妄想他是0，明白真相后，他差点没给秦照这一拳头清醒清醒。
但他端详着季书言的神色，心里那头小火苗又蠢蠢欲动，特别想欺负季书言。
他半靠在摩托车上，轻轻捉住了季书言的指尖，低声哄道，《我没移情别恋。最近没来找你，是因为太忙了，也怕你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局促。》
才怪，忙是真的，想冷一冷季书言，让他感受下没有自己的生活，患得患失一下，也是真的。
但这话段执永远不可能说出口，只是一脸无辜地望着季书言，像被遗弃在门外的大狗，眼神干净又滚烫。
季书言被看得心都一跳。
但他很快又奇怪地皱起眉，问段执，《1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不懂，他上网也不怎样看这些东西，网络上稀里古怪的名词他是某个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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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执被问得一愣，等意识到季书言是真的在提问以后，他又止不住笑起来。
《你不知道吗？》他笑得不行，跟季书言更凑近了一点，逗他，《想明白吗？》
季书言皱着眉，看他的表情总觉得不是啥好东西，但他又架不住心里的好奇，小心谨慎地点头示意。
段执又笑起来，他渐渐地往前倾，跟季书言靠得很近，四目相对，连鼻尖都快靠在一起，再凑近一点，几乎就是一个吻。
季书言刚想往后躲，段执却又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只隔着微不足道的几厘米。
段执眨了眨眼，眼神落在季书言的唇上，明明啥也没做，却充满侵略性，他身上那淡淡的乌木和玫瑰的味道，也像锁链一样缠上来，缠得季书言不得喘只不过气。
季书言呼吸都变轻了，觉着那股味道似乎沿着鼻尖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大脑，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像要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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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执抬起了下巴，凑到了季书言耳边，低声道，《1就是当老公的那个。》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了季书言的耳朵上，季书言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却还嫌不够，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说喜欢你，就是想当你老公。》
季书言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推了下去。
他怀疑段执耍流氓，但他没有证据。
段执乍然被推开也不恼，盯着季书言似笑非笑。
这个僻静的小巷子，在午夜的十二点空无一人，谁都不会从这儿经过，只有段执和季书言，两个人，一辆摩托，还有巷子口的一棵梧桐树，亭亭如盖。
季书言莫名地不是很敢抬头看段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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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说他真的生气了，却也不是。
他低头望着凝在地上的那一小片月光，树影摇晃，那片月光也跟着摇摇晃晃。
他听见段执问，《季叔叔，这几天我没有去打扰你，你开心吗？》
季书言没有动也没说话，心里却略微摇了摇头。
他不开心。
他甚至不习惯。
《我很难受，我本来我以为能坚持久一点，但才半个月，却像过了某个世纪，》段执又说道，《真难熬。》
真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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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来不及说出口的情思都在这三个字里了，何止是难熬，他用了最大的毅力克制自己不去登门，不给季书言发短信，狠心假装世界上没有季书言此物人，却又在深夜辗转反侧，唇齿间都是此物名字。
季书言到底还是抬起了头，他望着段执，说不出话。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段执身上，此物比他小了十三岁的朝气人，他侄子的朋友，如此高旷野站在他面前，像是要连月光都一起挡下。
他其实全部行践行自己的诺言，说他欢迎段执上门，但不明白怎么会，他此刻竟然不是很敢说。
他心里像是隐隐有个预感，他但凡说了声好，这之后的事情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可段执偏偏要问，《季叔叔，你说你不会把我拒之门外，这句话还算话吗，我过几天还能来找你吗？》
季书言喉咙像是被啥堵住了。
隔了片刻，他才略微点头，叹了一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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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执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又看了季书言一会儿，才重新把头盔给季书言戴上，又跨上了摩托，《走吧，送你回家。》
写到这儿应该很明显了，其实他俩现在是双箭头，只是段执的箭头甚是～粗～而季叔叔的还只是个小苗。季叔叔觉得自己大段执太多了，又是个长辈，就会有很奇奇怪怪的道德包袱，就真的很像个蚌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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