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还是寄信吧，锦衣不夜行
做编辑两年来，章徳凝见过想加稿酬的作者。
但只发表一篇小说，就对稿酬不满意的，林爱民是第某个。
千字5元在《燕京文艺》杂志社，已经是顶格。
要知道去年颁布的文件，明文规定，千字最高是7元。
此物价格只有《人民文学》能开出来，《燕京文艺》级别目前不够，必须上面特批。
就算《人民文学》，千字7元，也只有名气大、稿子稳定的作家能拿到。
林爱民才华是有的。
毫不掩饰的贪婪劲儿，也是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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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勇救三名落水孩童的知青英雄？
《抱歉！》
章徳凝语气委婉：《你可能有难处，但千字5元业已到顶。》
文章写得好，也只是他们编辑认可。
《被爱情遗忘的角落》能否给杂志社带来预想中的期望，尚未可知，她不能轻易许诺。
《明白了。》
林爱民也不沮丧。
他只是刚回燕京的知青，文坛上名气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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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个伏笔，并不是真要加钱。
后面如果其他杂志求稿，因为稿酬的原因背离《燕京文艺》，‘德凝姐’也不好责怪他吧？
林爱民是在未雨绸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父母即使是双职工，但老家有老人赡养，家里还有个妹妹，到处要用金钱。
而他要考大学，不打算工作。
距10月份开学还有六个多月，总要自己养活自己，稿酬是他唯一的仰仗。
谁给的多，就给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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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毛病！
《稿酬现在就给你。》
给不了高价，章徳凝拼给钱快慢。
《稿酬按千字5元计算。》
林爱民稍稍沉吟，提了个奇怪的要求：《我拿走35元，剩下能寄到双井吗？》
……
他说个地址。
《原则上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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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徳凝心里疑惑，却没有拒绝：《本来就要邮寄，我去请示。》
她离开‘小黑屋’，见小组长陈思崇，申请款项的这时，表示不理解。
《双井啊！》
陈思崇感慨一声，意味深长道：《林爱民拒绝上面的工作安排，目前是‘病退’待业的状态。》
《他的父母都是大厂子弟，家里还有个妹妹。》
《二十二岁还要靠父母养活，其他人会怎么看？》
……
《心领神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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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徳凝恍然醒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林爱民加稿酬的不满，此刻烟消云散。
《这是个有趣的人。》
陈思崇笑着叮嘱章徳凝：《以后多和他联系。》
《是！》
章徳凝也有此意。
她再回到‘小黑屋’，态度比跟林爱民谈稿酬时热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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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也没用！
林爱民眼中，只有稿酬。
验证感情深厚与否的稿酬不加，友谊就是风波中的小船，随时颠覆。
《再见！》
他拿着35元报酬，背着麻袋，挎着军绿包，离开《燕京文艺》杂志社。
林爱民没坐公交，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有金钱就该消费，否则要它何用？
手里有粮票、肉票、糖票，有陕省攒的，还有朱晽这几天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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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乳精一元二角，他买了三瓶，共计三元六角。
猪肉割两斤，花去一元五角。
想到下乡前的妹妹林若兰，是个喜欢吃甜的黄毛丫头，林爱民又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又出了两元。
像是上高中了？
看看柜台上摆的大公鸡文具盒，林爱民又拿出二元。
近十元金钱流水般花出去，他却不觉得心疼。
离开时锣鼓喧天，回来也该显摆张扬。
人生在世，活得就是个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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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为自己，也要考虑父母和妹妹的感受。
买齐东西，林爱民坐公交车，去往朝阳区。
此时的朝阳区，远不是后世的CBD商贸繁华之地，目前定位是工业区。
初，燕京城市规模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广渠门外已是郊区。
要从过去的消费型城市转变为生产型城市，燕京需要大力发展工业。
根据燕京的自然地理特征，西北风较多，为防污染就在燕京城东南的双井一带，建立了工业区。
当时有通惠河南岸和通惠河北岸两大工业区。
通惠河南、劲松至双井一带，聚集了广渠门东五厂：燕京齿轮总厂、燕京重型座驾制造厂、燕京建筑机械厂、燕京重型机械厂、燕京光华木材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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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和燕京内燃机总厂、燕京吉普厂等以机械制造业为主的工业企业，组成燕京的机械工业中心。
而林爱民父亲所在的燕京光华木材厂，也在这一带，他们家也就安置在附近。
下了公交车，林爱民瞥下密密麻麻的家属区，亲切感涌上心头。
住的是改出来的两居室，非常拥挤，但家依旧是他的家。
他再往北面看去。
谁能想到那里就会建起国贸商城，九十年代成为外地人来燕京必逛的地方。
时代变迁！
就是他脚下踩的地方，将来住宅也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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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当下，好好生活。
收拾心情，林爱民大步往家属区深处走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齐大爷，您的腰好点儿没？》
《阎大爷，出去遛弯？》
《刘大娘，急着回去做饭？》
……
一路上他和人打招呼，非常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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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力强他们家的爱民？》
《爱民从陕省赶了回来了？》
……
大爷大妈们起初是懵的，接着纷纷回应。
都是住这片儿的，谁家孩子几岁还尿床，谁家孩子皮，他们门清儿，很快记起林爱民是哪个。
《三年没回来了，这孩子没晒黑啊！》
《手里提的袋子里，装的那是麦乳精和肉，像是还有文具盒。》
《和当初动身离开，变了两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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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爱民故意露出买的东西，果然引来大家关注。
有羡慕的，有感慨的，但也有沮丧的。
《现在选家属子弟进厂，林家若兰要考大学，不会占名额。现在多了林爱民，那不是又多个掺和的吗？》
《反正我不管，我们家柱子务必进厂，他在赣省过得日子苦啊。》
……
《不对吧，王家婶子，前几天，我听爱民妈邓桂梅提过，他家儿子要考大学，不会进厂。》
《真的假的？那要谢天谢地了！不过他能考上大学？我凝视着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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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干不了活儿吧，不是谁都能像你家柱子那样。》
《那还用说，我们家柱子多勤快啊！》
……
尤其两个没上班的中年大妈，小声嘀咕着，对林爱民评头论足。
哪怕他到了自家屋子，依然能听到外面的碎嘴声。
柱子？
罗玉柱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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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以前欺负妹妹的家伙，没少挨他的揍。
现在要进厂？
呵！
你们视若珍宝的机会。
哥高风亮节，就不跟你们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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