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邓盟、陈飞昊他们原以为要撑到景元帝寿辰以后，谁知道还没等到景元帝寿辰，就有人替他们吸引景元帝的注意力和仇恨。
根据邓盟的事后转述，那日鞑靼使者态度倨傲，朝堂十分冷寂，仿若数九寒天，景元帝看似嘴角噙着笑，不过以邓盟对景元帝的了解，当时怕是想杀鞑靼使者的心思都有。
距离景元帝寿辰还差四五天的时候，鞑靼使者来到应天，代表鞑靼可汗孟古和四公主向景元帝祝寿，并且送了四公主亲手缝制的冬衣。
那天等到鞑靼使者退下后，满朝文武都噤声，面色严肃地站在殿中。
大家心里估计都暗自骂了鞑靼使者好多次。
霍瑾瑜有些不解，《鞑靼不是番邦属国，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而且两国关系还不好，时有摩擦。
对方在别人要过大寿的时候上门，不就是想来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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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盟将霍瑾瑜抱起，抬头望着天际如羽毛的浮云，叹息道：《殿下你不明白，现任鞑靼可汗算起来是陛下的女婿，当然陛下和孟古认不认，我是不知道。》
《哦。》霍瑾瑜点了点头，忽然猛地瞪大眼睛，《女婿！》
给她启蒙的徐学士曾经提过一嘴，像是鞑靼可汗业已掌管鞑靼足有二十多年了，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也就比景元帝小一两岁。
现在邓盟告诉她，这两人是翁婿关系。
邓盟叹气：《的确如此，七年前，鞑靼派使者向陛下求亲，说是孟古可汗的大妃去世，因此想求娶一名公主，以结两国之好。》
说来，七年前，发生了好多事情，若是论对谁的伤害最大，恐怕崔慧妃最深，三皇子霍铭战亡，四公主霍云秀被逼远嫁鞑靼，后面崔慧妃确实大病了一场，在宫中变得越发深入简出。
《父皇答应了。》霍瑾瑜脑子有些懵懵的。
见霍瑾瑜问起这，邓盟抿了抿唇，还是在霍瑾瑜澄澈的眸子注视下点了头，只不过解释道：《那时候没办法，战事胶着，后方缺少粮草和战马，陛下即使极力压制朝野赞同的声音，但是架不住有人上赶着为国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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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瑾瑜扯了扯他的领子，示意他不要停。
邓盟接着道：《若是孟古为他的儿子求娶公主，大姐和长公主的反对还没有那么强烈，可是对方是孟古，即使是鞑靼可汗，可是他业已立了世子，四公主某个小姑娘远嫁草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霍瑾瑜点点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的确如此，鞑靼可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应该将他打的满头是包。
可是……可是为啥最后四公主又嫁给孟古可汗了。
邓盟嘴角微斜，露出嘲讽笑意，伸脚踹了踹御花园中一棵矮树，《还不是咱们顾全大局的五殿下当着满朝文武和鞑靼使者的面，表示替姐请命，愿意为了景朝嫁到鞑靼。》
《真的……假的？》霍瑾瑜有些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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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昭王也就十三四岁，怎样会有这样的想法。
邓盟：《昭王是四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此话一出，又有一群文武百官支持，四公主远嫁这事很快都定下，圣旨下来后，崔慧妃一下子就病倒了，等到她能下床时，四公主已经出城了。》
话音刚落，邓盟头皮一疼，低头就对上霍瑾瑜责备的眼神。
霍瑾瑜的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大声道：《昭王是有过错，可是他当年还小，没有你们这群大人的纵容和默认，四姐的事情不会成。》
真以为她好哄啊！
《……殿下，当年我也小，还在军营里呢，朝中的事情我插不上手。》邓盟同时吸着气，一边解释道。
而且十三岁也不小了，他十二岁就进军营训练，昭王从小就聪慧，那个时候这样做，再怎样解释，都不能用一句《懵懂无知》来搪塞。
因此殿下，快点松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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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错怪你了。》霍瑾瑜撇了撇嘴，松开了手。
邓盟松了一口气，《殿下，你有这想法很好，但是四公主此事，若是没有昭王的举动，当初四公主或许嫁不到鞑靼，就算嫁到鞑靼，陛下多半不会让她嫁给孟古可汗的。》
甚至可能不需要四公主，可以从京中选一名世家女子收为义女，封为公主，可是昭王打乱了节奏，让鞑靼那边认准了四公主。
虽然陛下偏心，只是作为人父，在选择范围内，也会为子女安排好。
霍瑾瑜抿了抿唇，《那这些年四姐过得怎么样？》
既然此次鞑靼使者给景元帝献上了四公主亲手缝制的冬衣，想必人当没事。
《四公主嫁到鞑靼后，第二年生下一名男孩，孟可取名‘阿其那’。》邓盟握紧了拳头。
霍瑾瑜面色疑惑，《随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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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盟嗓音艰涩，《殿下，阿其那乃是鞑靼语的蔑称，意为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孟古竟然还有脸写信来谴责陛下，指责他没有教好女儿，勾引他的护卫，甚至怀疑四公主儿子的身份……
《……怎么会这样。》霍瑾瑜呼吸一窒，有些喘只不过气来。
对待自己的儿子尚且这样，更不用想四公主过得是啥样的生活了。
《因此……》霍瑾瑜停顿了一下，有些恍惚地看着虚空，声音轻飘飘的，《四姐姐就只能这样了吗？》
《殿下。》邓盟也不知如何回答他。
鞑靼骑兵强悍，现下景朝初立，四公主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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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瑾瑜闻言，也不再说话，她继续控诉下去，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也许在许多人眼里，四公主远嫁鞑靼是一项十分赚钱的买卖，除了委屈了四公主，于国、于民都有好处，至于四公主的委屈，古往今来太多了。
甚至在一些人想法里，若是四公主能撑下去，儿子能成为鞑靼的汗王，那就更赚了。
……
邓盟和霍瑾瑜不知，距离他们五丈远，怪石嶙峋的假山后面，景元帝和崔慧妃静静地站在后面。
左右的宫侍也不敢出声，屏息敛眸，寂静地站在角落里，一行人远远望去，仿若化成了人偶。
景元帝面无表情，背着手，平静地望着邓盟、霍瑾瑜远去的背影。
她没曾不由得想到，居然是七殿下点出了事情的本质。
崔慧妃则是已经泪眼婆娑，用帕子堵着口鼻，努力克制自己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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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着别人，她不也是俗人，有时候某个人想起云秀的时候，心中也怨着霍铉。
这些年，她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当年霍铉只是个孩子，他还小，做出那种事，也是受了身侧人的挑拨，若是事情发生在现在，霍铉一定不会如此做。
心里即使这样想着，可是她却不确定。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若是换成了毅王、宣王他们，就是才五岁的七殿下，也不会让自己的姐妹远嫁鞑靼的。
《擦擦眼泪吧。》
崔慧妃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一抹明黄的帕子。
《多谢陛下。》崔慧妃接过帕子，略微拭了拭眼泪，深吸一口气，忍住抽噎声，《陛下，鞑靼使者送上的冬衣臣妾检查了，是云秀的手艺，而且臣妾在冬衣的夹层中找到一封信。》
崔慧妃从袖兜里掏出一封未拆封、满是折痕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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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听到她过得那些日子，她有时想着，云秀若是早逝了，是不是就轻松了。
这些年，她曾经多次派人去草原打听消息，可是都无法靠近四公主。
若是四公主没有托生为皇家公主，甚至她早些将四公主嫁出去，是不是四公主就不用受苦了。
景元帝看着面前女子微颤的素手，最终叹了一口气，接过信件，并没有拆开。
《是朕抱歉你们，小七说的没错，云秀远嫁这事，朕也有愧。》景元帝表情复杂，瞬间后自嘲一笑，抬头望着天。
他出身贫苦，朝气时为了一口吃的，终日奔波，那时皇帝是从说书先生、从戏文中知道的，皇帝距离普通百姓太远，对于许多底层民来说，平时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县官、知府，在他的想象力，皇帝乃天子，天底下的人都要听他的，想做啥就做啥。
后来他成了皇帝，发现皇帝不能随心所欲，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明君，只是不想当昏君。
世人说他乾坤独断，狠毒残忍，连儿女都牺牲，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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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崔慧妃鼻头又是一酸，连忙侧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
次日半晌午，霍瑾瑜结束学习，回到长乐宫用午膳，正好遇到崔慧妃的贴身女官，对方看到她，先行了礼，笑盈盈道，《七殿下放学赶了回来了，慧妃娘娘感谢您平时帮忙照顾芊芊郡主，给您送了谢礼。》
《礼物？》霍瑾瑜打量了一下院中大大小小的箱子，一头问号，总觉着不对劲。
这有些太破费了。
她只是陪着小侄女玩，又不是救命之恩，怎样崔慧妃这么热情。
邓皇后倒是听景元帝提过一嘴，上前摸了摸她脑袋，《既然是崔氏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啊……哦。》霍瑾瑜有些迷茫地表达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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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见霍瑾瑜收下了，面上松了一口气，没多久就离开了。
霍瑾瑜站在宫门口，凝视着女官的背景，小眉头微微皱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怎么了？》邓皇后走到她身侧，看着小孩面庞上的稚气和严肃，忍俊不禁道：《谁惹了咱们小殿下。》
《母后，崔慧妃她有事求你吗？》霍瑾瑜仰头担忧道看着她。
《不是哦！是咱们小七足够好！惹人喜欢。》邓皇后摸着小孩圆热的发顶，含笑着说。
霍瑾瑜还是有些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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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鞑靼使者的事情，景元帝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脾气变得阴晴不定，这两天上朝时，发难了许多官员，出击性较之平常，至少上升四成。
朝中不少官员暗地都想将鞑靼使者揍一顿，同时暗自埋怨接待护送鞑靼使者的官员，没有眼力见，怎样就赶在陛下寿辰前头将人送过来了，就不能再拖三四天，等到陛下的寿辰过去再说。
负责护送监视的远山侯这两日是万人嫌，别说是他过往的兄弟，就是那些比他职位、爵位低的小白脸也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双眸。
远山侯看同僚带着埋怨的眼神，都忧心哪天他就被同僚给揍了。
远山侯暗自决定，等到鞑靼使者返回时，他天天给他们饭里下巴豆，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可是他也没办法，路上他也尽力拖延了，可是鞑靼使者不配合，甚至他都想弄两包蒙汗药将他们放倒算了，思来想去，为了大局着想，还是没动手。
反正鞑靼使者鲜少到中原地区，有点水土不服也正常，上吐下泻总要受点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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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瑾瑜知道景元帝最近不怎样高兴，只是她也无能为力。
说实话，她忧心景元帝哪天忍不了了，直接自己上手揍。
显然已经是皇帝的景元帝比她想象的成熟。
他作为皇帝，为了两国邦交，不宜下场，只是他有儿子和女儿。
想清楚后，景元帝就将长公主、毅王、康王、昭王、宣王、还有霍瑾瑜也没有落下，都喊到了太极殿中。
殿中檀香渺渺，景元帝坐在龙椅上表情高深莫测，凝视着面前的几个孩子，《过两天就是朕的寿辰了，只是朕现在不喜悦，你们作为子女，就不能为父分忧吗？》
众人：……
霍瑾瑜扭头翻了某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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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景元帝不喜悦，找长公主、毅王、康王他们算了，难为她一个小孩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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