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王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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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陶陶？》这一声似是喃喃自语，似是轻声询问。如果不是出于对自己的名字的敏感，思绪飘渺的乐陶陶绝不会听到这声呼唤。

乐陶陶心中暗暗吃惊，走这么远还能碰到熟人吗？她蓦然回首，循声望去。但见在身后侧蔬菜摊位，站起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现在正然看着自己发愣。这男子身材中等微微有点发福，往面庞上看，浓眉朗目、鼻直口正、方面大耳，穿一身土灰色外套，手里还掐着一把没挑完的香菜，看样子就是这卖菜的摊主。

乐陶陶一眼就把这男子认出来了，回过身紧走几步，嫣然一笑，《你是富贵哥哥？》

男子这才收回错愕的目光，急忙把手里的香菜放下，把手在衣服两侧蹭了蹭，咧嘴笑笑，热血沸腾的说，《离老远我就看着像，没不由得想到还真的是你，陶陶......姑姑！》

乐陶陶扑哧一笑，《姑姑就免了吧！这都是儿时的玩笑话，咱们都长大了，你再这样叫我，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你比我大，我叫你哥哥，你叫我陶陶就行。富贵哥这么多年你一贯生活在这里么？叔叔和婶婶可都还好？》

男子憨笑着说，《我从小就管你爸爸叫乐爷爷，叫你姑姑也是理所应当。我爸、我妈身体挺硬朗的，一早一晚买菜人多我自己忙不过来，他们还能过来给我打打下手。》

在与男子的称呼上，乐陶陶还真有点挠头。男子名叫王富贵，他的父亲王来安年轻时就与乐陶陶的父亲做了邻居。王来安比乐老爷子小着二十来岁，出于礼貌，一贯称呼乐老爷子为乐叔。

待到王富贵出生，自可然随着自己父亲称呼乐老爷子为乐爷爷。可谁能想到，乐老爷子半百之年，老来得女。乐陶陶这一出生，大家在称呼上可就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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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乐老爷子得空找到王来安，说你三十，我五十，以后咱们也别叔侄相称了，你就叫我老哥，我就叫你老弟。王来安当即反对，说老爷子那哪成，富贵管你叫爷爷都四五年了，干脆咱们之间该怎样论就怎么论，孩子他们愿意怎么叫就怎样叫。

按老人的意思乐陶陶本该称呼王富贵哥哥才是，但乐陶陶打小就歘尖，自打懂事开始，就以自己的爸爸是王富贵的爷爷为由，逼着王富贵管自己叫姑姑。王富贵也很憨厚，乐陶陶让叫他就叫，但却把这‘姑姑’一直当妹妹一样照顾。

到乐陶陶上了初中，母亲离世，乐陶陶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疯一般的学习，王富贵就很少能见到这位小姑姑了。乐陶陶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又考入上京的重点大学，之后更是一年也见不了两次。

乐老爷子离世的时候，也是王富贵最后见到乐陶陶的日子。王富贵忙前跑后帮着乐陶陶料理老爷子的丧事，待一切安排妥当，在最初的一段日子里，乐陶陶时常把自己关在家里。王富贵不明白乐陶陶在家里琢磨些啥，怕她想不开，时不时就去她家看她。

突然有一天，乐陶陶和谁也没打招呼，不声不响的卖掉房子。等王富贵再去家里看她时，却是人去楼空。乐陶陶又去了上京继续她的读研求学之路，即便工作后她再次回到凤城，却再也没有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没不由得想到心血来潮的逛一次市场，竟然就碰到了这位昔日的邻家小哥。

乐陶陶问，《富贵哥，你这些年一直以卖菜为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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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我就在本地板上的普通大学。现在科技发展这么迅速，我那点鸡毛蒜皮的知识储备，在社会上早就没什么用途了。现在干这个好歹也能维持个生计不是！姑姑，你现在做啥呢？你又搬回来了么？你怎样穿这么好的衣服来逛农贸市场啊？我不是怪你当年不辞而别，我是说你起码来个消息告诉一下你过的怎么样。》

乐陶陶听着王富贵有些语无伦次，但情真意切她是感觉得到的，也真情说，《对不起，当年一是为了上京求学，二是为了尽快从悲痛中离开了去，让你和叔叔、婶婶忧心了。我现在又回凤城了，不过不在这，在城南那边。今天本来是要上班的，单位临时通知放假，我也就临时下定决心赶了回来看看，因此没来得及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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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胆怯，眼神中多了些许盼望，《那你有空到家里坐坐么？》

乐陶陶看了看一摊子说，《你不是还要做生意么？》

王富贵含糊的说，《真的可以么？此物不要紧，今天卖的差不多了，本来也要收摊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陶陶满面带笑的凝视着他，又指着摊位上满满的蔬菜，《真差不多了？》

王富贵面庞上有些发红，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真差不多了。》

乐陶陶看着这都不知道今天开没开张的摊位，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帮你收摊。》

王富贵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你别碰，弄脏了衣服不好洗。我自己来就行，我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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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陶陶笑了，《好吧！你渐渐地来，不要着急，我也好些年没望见叔叔、婶婶了，总不能空着手，你在这等我。》

王富贵说，《不用......那，我爸妈望见你喜悦还来不及，不会挑理。要不......你别多买，意思一下就行。》

乐陶陶点头答应，心说这富贵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实在。用丝丝打开导航，寻找附近的商场走去。

看着乐陶陶离开，这边实在的王富贵立马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父母赶紧把家里收拾的立立整整的，一会儿有贵客登门。王来安夫妻懵了，咱们家也不乱啊！王富贵说那也不行，得按酒店的标准打扫一下。王来安夫妻心说，这孩子，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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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陶陶边走边想，本来只不由得想到市场买些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王家当初和自己父母关系十分要好，对自己更是没得说，我总不能见到了还一走了之，看来只能下午早些回去了。

二次折返农贸市场，王富贵业已把摊位收拾的干干净净，此时正在左顾右盼。看到乐陶陶赶了回来，也没再提礼物的事，只是怯怯的问，《我开的面包车，能将就一下不？》

进了商场，挑一盒上等茶叶，两瓶高档养生酒。乐陶陶记忆中叔叔以前是喝酒的，如今也有六十了，不知道还好不好这口，想是小酌几口当没有问题。婶婶现在的高矮胖瘦真是没什么概念了，带点啥好呢？逛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太好的选择，于是买了一只金手镯装了起来。至于富贵哥，买只手表吧！一通消费共计花了三万多，即便乐陶陶收入尚可，也小小的心疼一下，不过给亲人买东西，毕竟还是值得的！

乐陶陶笑了，《还有车坐，那很好啊！我本来都做好和你推车回去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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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不安得到一丝舒缓，带着乐陶陶来到不极远处一辆银白色面包车旁，紧走两步，为乐陶陶拉开了副驾的门。乐陶陶往里一看，前座很干净，后座上几乎摞满了蔬菜，一只脚踏上去刚要坐下......

《等等！》王富贵说完迅速脱下外衣，面朝里，衬在外，叠了一下，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乐陶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坐了，《富贵哥，这个没有必要，我没有那么娇气。》

王富贵说，《有必要，有必要！这回你入座吧！货拉的多时前座也放菜筐，不是很干净，这衣服是新洗的。》

乐陶陶大受触动，也不再多说，在衣服上坐了下去。

王富贵自己上了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把车启动，说《很快的，不到极为钟。》

乐陶陶点头，《恩，我记忆中路，慢些开，别着急！》

车子徐徐行驶起来，王富贵专心致志的凝视着前方，他一辈子都没有这样专心的开过车，因他不知道，倘若不专心开车，此时此刻，他当说些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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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陶陶也觉着氛围有些沉闷，开口询追问道，《富贵哥，我现在有嫂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