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迎亲
血色残阳之下,谢玄稷一袭绛红四合如意云纹圆领袍,逆光站着,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矗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个人相互注视着对方,却都没有迈动步伐。
孟琬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目光胶着在谢玄稷的脸上,试图从这一张年轻的面孔中寻觅到过往的蛛丝马迹。
可是,她最终一无所获。
良久之后,孟琬率先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身旁似乎还在状况之外的卫淇,提醒道:《这是相王殿下。》
卫淇一动不动。
孟琬又道:《公子,我知你是好意,可我要说的话方才都同你说完了。你还是回去吧,不然叫相王殿下怎样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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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淇还是没有反应。
孟琬只好走到谢玄稷跟前询问:《殿下,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必,》卫淇抬眸望向神情淡漠的孟琬,到底还是徐徐挪动脚步,《该走的是我。》
直到卫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道转角处,孟琬才不得不收回游离的视线,将它重新落到谢玄稷的身上。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想的是哪样?》谢玄稷反问。
刹那间,孟琬有些恍惚。
这样的语气太过熟稔,简直和前世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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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疑虑愈重,试探着问道:《殿下方才说等我很久了,是早知道我要到这来?》
没等谢玄稷回答,她又兀自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今日在这儿遇见他,纯粹只是碰巧。因为从前认识,这才同他多说了几句话,绝没有做任何有损殿下声名……》
《我对你和那位卫小公子是啥关系并不关心,》谢玄稷突然出声打断,《只是你若是真跑了,我这许多疑问倒要去问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琬心里咯噔一下。
她自然知道那套用以撇清和卫淇的关系的说辞拙劣无比,并不指望谢玄稷会相信,甚至还刻意留了破绽。
毕竟于她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眼前此物谢玄稷是不是也是重生的。
他若接着她的话茬往下追问,那他大抵就是听了啥有心之人的挑拨,当她和卫淇有私情。这才会特意等在这儿捉个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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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是这样,也算符合常理。
可他若是半点不关心卫淇此物人,他们这辈子又根本没有任何交集,那句《我等你很久了》又该作何解释?
而他所谓的许多疑问,会不会和前世有关?
《姑娘!》
乱麻一样的思绪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嗓音扯断。
《外头又在催妆了,姑娘这边好了吗?》
竹苓匆匆拉开院门,猛一抬头,被跟前的场景吓得不轻。她看了看孟琬,又打量了一下谢玄稷,不觉腿脚发软,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姑……姑娘,这……》
《不妨事,》孟琬回过身朝竹苓微微一笑,强作镇定道,《相王殿下过来看看我们这边准备得怎样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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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竹苓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哪有新婚夫妇还未行大礼就跑到后门见面的规矩?
况且,方才在这儿的分明是……
孟琬没给她深究其中缘由的时间,低声吩咐道:《你先去同老爷夫人说一声,我头上的珠花坏了,适才回屋更换时多耽搁了一会儿。待我梳好了妆,即刻就过去,不会耽误吉时。》
若非她今日也匀了重重的胭脂,只怕此刻脸颊已经白了一片。
竹苓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点点头退到了院内,将门带上。
《你怎样扯谎扯得如此娴熟?》谢玄稷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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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琬只当没听见,屈膝向谢玄稷行了一礼,《殿下恕罪,此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能否容我之后再向你解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玄稷不置可否。
孟琬又抬起宽大的衣袖,《殿下看我这衣裳都换好了,还能就着这副模样跑了不成?》
《难说。》谢玄稷冷哼一声。
孟琬无法道:《这四周都是王府的卫队和卤簿,就算我真想跑,能不能跑得掉还是两说。可你我再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在这儿,怕是真要误了时辰了。相王殿下,您也不想让陛下和娘娘忧心吧?》
沉默瞬间,谢玄稷到底还是有所松动,眼中的寒芒却半点未消,只道:《我便信你这一次。你是孟大人的女儿,想来当知道轻重。》
说罢转过身去,一刻也没有多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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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暗,孟府内外都已经点起了灯笼,遥遥点缀着天穹,与霞光交相辉映,给苍茫的夜幕平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孟琬独自穿过长廊,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方才与谢玄稷的那番对话。
她说不清心里究竟是啥滋味。
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氤氲起一种无来由的怅惘。
她想不通谢玄稷到底有什么疑问非得向她寻一个答案,可她能够确定的是,倘若现在的谢玄稷也是重生的,以他们如今这样悬殊的实力,他要想找她寻仇,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以他的脾性,也决计不会有耐心这么好言好语地和她说话。
原来前世的一切终究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没走到前院,孟琬便撞见了火急火燎前来寻人的竹苓。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涨红着脸道:《姑娘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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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相王他……他没看到卫公子吧?》
孟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嬷嬷疾步朝她们这边走来,《姑娘更衣怎么去了这么久?可让我好找。外头的阵仗跟抢亲似的,姑娘再不来,可真要撑不住了。》
孟琬面带歉意道:《我这就过去。》
说着就要往前厅的方向赶。
《等等,》嬷嬷拉住孟琬,抬手拈下她鬓间的几片细叶,又正了正她胸前的蹙金绣鸾凤纹霞帔,这才点头示意,《成了,走吧。》
江氏见孟琬赶了回来了,立刻遣了人到正门,让捉弄傧相的小姐夫人们赶紧收手。她们也真是闹累了,这才肯放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抬了花轿进门。
孟府内一时间鼓乐喧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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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琬以扇遮面,被嬷嬷和竹苓搀扶着孟琬从里屋出来,款步走到花轿前。
女儿出阁,父亲不能下堂相送,只能由母亲陪着孟琬上轿,之后再由孟珂和好几个叔伯送亲。
临上轿前,孟琬又向江氏敛衽拜了拜。
当着相王府内官的面,江氏说不成什么体己话,只握着孟琬的手,强忍着眼泪嘱咐道:《你要多多保重。》
孟琬鼻头泛酸,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安慰江氏:《再过几日我就要和殿下一起回门了,母亲不必太过感伤。》
依制,江氏需向亲王行臣子礼。看到谢玄稷朝她走过来,她俯身正要下拜,还没弯下腰,就被谢玄稷示意两个嬷嬷扶住,自己反倒受了谢玄稷一个家礼。
江氏满心满眼都放在孟琬身上,这时候才留意到女婿也站在马前。
谢玄稷道:《岳母大人,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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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含泪点点头。
同时的内官体贴道:《老夫人,外头风大,您先进屋歇息吧。》
江氏不肯,非要等轿子走了才回去。
轿夫四平八稳地抬起花轿。没走几步,孟琬又透过窗户回头望了江氏一眼,悄悄同江氏招了招手。
民间有新妇上轿前哭嫁的习俗,重的是人伦亲情。可皇家娶亲却尤其讲究庄重严肃,并不适用此礼。
孟琬本不是爱哭的人。
况且王府的规矩怎么也不会比前世在宫里严苛,往后与父母相见的机会还有许多,隔着的也不过是数条街道,不是祸福无常,生死茫茫。
若此刻所能拥有的一切已是前世求而不得的温暖,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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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便是这样,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前途未卜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还是让她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直到花轿出了孟府大门,她才放回帘子,掏出手帕轻轻压了压眼角。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路上,鼓乐和鞭炮声不绝于耳。京城许多年没有这么大的喜事,迎亲的车舆经过闹市时,上到王孙公子,下到市井小民都拦在路上求花红利市钱。
连北壬人也入乡随俗,学着大齐人说吉祥话讨要酒食。拿到了赏赐,还跟着众人高呼:《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祝殿下与王妃百年好合!》
有武夫在人群中大声喊:《刀配鞘,箭配弓,美人就要配英雄,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不少人给他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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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九牵马走在谢玄稷身侧,笑得前仰后合,《贵妃想看咱们笑话,却没不由得想到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在旁边直乐呵,仰起头,发觉马上的人压根没在听他说话,悻悻然道:《殿下,这大喜的日子您怎样倒像是不喜悦似的?》
谢玄稷目不斜视地凝视着前方,《没有。》
冯九问:《那方才许将军叫您出去,是去做什么了?怎么您一回来就一副不爽快的样子?是不是廖将军那边又出啥差错了?》
《不是,没什么大事。》
《那这就是许将军不懂事了,没啥要紧事怎样还在大喜之日把新郎官叫走?亏得那拦门的娘子实在太彪悍太能折腾人,要是崔世子当时真把门叫开了,结果又找不到殿下人,这可不就尴尬了吗?那殿下怎样和孟家交代?怎么和孟姑娘交代?》冯九越说越来劲。
谢玄稷没搭理他。
他又挤了挤眼睛,《殿下平日里不解风情也就罢了,可人家孟姑娘就因殿下一句话,离了家离了父母,嫁到咱们府上来。殿下那么板着脸,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怕孟姑娘见了要多心。殿下听我一句劝,等一会儿孟姑娘进了门,您多少对人家笑笑,也好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再说了,这孟姑娘是殿下自个儿从名单里挑中的,那必定也是瞧得上眼,合殿下心意的,殿下可千万别故意拿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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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喋喋不休地说着,谢玄稷骤然从他手里抢过缰绳一拉,将马停住。
冯九愣道:《殿下这是怎样了?》
《马我自己牵吧,你到后面给那耍猴的发赏钱去。》
冯九撇了撇嘴,《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我来做?》
《你太聒噪。》谢玄稷惜字如金。
冯九吃了瘪,郁闷地往后倒了几步,某个不留神撞到了华盖的柄上。
他吃痛地揉了揉头。
忽听见谢玄稷不带任何情绪地纠正道:《还有,不是孟姑娘,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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