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调包
屋子里，不明白从哪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儿，抬头四顾，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瞎人眼，吴碧云小心翼翼地低下了头。
从她被扣住，坐车来到这半山别墅，看到了门前一排排的豪车，还有比一层楼还高的喷泉，成群的佣人，堆满半个客厅的新年装饰礼盒……
她此日总算见识到了，啥叫港城的有钱人。
《我什么时候行走啊？》吴碧云怯生生地问把她押过来的独眼大叔。
独眼大叔瞄她一眼，《等着吧。知道这是哪里吗？龙爷的家。有些人奋斗一辈子，就只是想要在大年初四来给龙爷拜香……》
吴碧云不懂啥是拜香，但她听懂了，这豪宅的主人有多牛！
门口传来脚步声，独眼大叔忙站起身，吴碧云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见门外进来三人，站在中间的老爷子，穿着旧式大褂，双眼犀利如银钩，吴碧云猜到了，这当就是梁可儿要寻找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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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梁可儿外公是这么有权有势的大佬，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抢梁可儿的东西啊！
哎！他们兄妹就应该死也要抱着梁可儿的大腿！可惜走错路了！
现在只能希望，梁可儿永远不要找到她外公，最好是也死在路上。
不然，他们兄妹抢她财物，害死她堂姐的这笔账……以她外公的权势，只需要手指头轻轻一弹，就能· 把他们兄妹两个灭了。
想想就不由得胆寒。
因此，当她明白梁可儿外公连外孙女的名字和样貌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大胆地把梁可儿和梁可风的身份做了某个调包。
毕竟，梁可儿生死未卜，但梁可风业已是铁板钉钉死翘翘了的。
梁外公顶多能找到梁可风的尸体，很大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这比找到活着的梁可儿对他们兄妹来说，安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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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龙看了眼吴碧云，这姑娘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底白花小袄，一看就是大陆人的打扮，细长脸，模样倒算干净伶俐。
他问：《你就是吴碧云？》
吴碧云不安地搓手指：《是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复英只轻轻一个眼神，独眼龙便识趣地出去了。
梁大龙指着旁边的沙发对吴碧云说：《你也坐，别惊恐，跟爷爷说说，你跟我孙女是在哪里，怎么走散的？》
吴碧云坐下后，舔了舔唇，把她刚才跟郑复英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梁大龙问：《是哪一天，大概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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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22日，黄昏六点左右。》
《哪个码头？》
《我不明白是啥码头，当时很乱，有警察开枪，我们吓得到处躲，就这样我们跟可……跟可风走散了。》
吴碧云那是自然知道是哪个码头，但她不敢或者说不想告诉对方真相，怕他们去查的时候，顺藤摸瓜找到梁可儿。
梁大龙微微蹙眉：《你望见警察开枪了？》
吴碧云没不由得想到这老头问的那么详细，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没看到，不过大家都这么说的，我也不确定。》
梁大龙转头看向郑复英，《腊月22日是不是……》
郑复英马上会意，他道：《腊月22日那天黄昏5点到7点，万安的某个红棍名字叫丧明的，带队在红沙湾跟越南帮火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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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碧云：《……》
一语中的！一枪打中！
她没想到，自己只说了时间，什么方位信息都没提供，结果人家飞速查出来，她是在哪儿靠岸的。
她慌了！
这帮人会不会很快拆穿她撒的谎言？
庆幸，梁大龙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从助理何聪手上接过一张照片递给吴碧云，《你告诉我，哪个是可风。》
这是一张梁可风和梁可儿的双人合影，黑白照，应该是初中毕业拍的，许多年前了。
吴碧云不安地手心出汗，脑子抽了一下，竟然开了个玩笑：《梁爷爷你猜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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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龙被逗笑了，《我那是自然明白是哪个，但我要你给我确认一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道是哪个？
吴碧云攥紧了双手，心虚地咽了咽喉咙，事已至此，只能马死落地走，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指着梁可风道：《右边此物。》
梁大龙拿回照片，他凝视着梁可风温润乌黑的眼睛，看了又看，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果真我没猜错，长得像她外婆。》
郑复英和何聪相视一笑，都为阿公开心，
这张照片是在梁大龙儿子的遗物中找到的，照片背面写了字，但第某个字沾过水，化开了，认不出是《左》字还是《右》字，现在看来，上面写的字当是：右一为小妹雅文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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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梁大龙又问：《左边这个呢？左边此物是谁？》
吴碧云嗓音更低了，《那个是她堂妹。》
《她堂妹也一起来港城了？》
《没……没有。》吴碧云重新撒了个谎，她担心梁大龙为了找到梁可风连梁可儿也一起找，
梁大龙看得出吴碧云的不自在，他理解，没好几个人来见他的时候，是轻松自如的，就连社团大佬都做不到，她小女孩更不可能做到。
《你住哪儿？》
《四方城寨。我和我哥两个人跟别人一起挤一个小劏房。》
‘找到工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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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到正式的工作，在洗衣房打杂赚口饭钱，》
梁大龙点头：《能自食其力就很好。四方城寨太乱了，不适合女孩子在那边长住，你要是愿意，行在这儿干活，让林姐给你安排个宿舍。》
住到这半山豪宅区来？
刚才还想着早点离开这危险之地的吴碧云立刻动摇了，
独眼龙说，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只是希望大年初四来这儿拜香，现在机会摆在跟前，能在这儿工作长住，说不定还能往上爬，那可能是她在外面奋斗一辈子都够不着的。
吴碧云旋即感恩道：《谢谢梁爷爷。》
何聪提醒：《叫龙爷。》
吴碧云旋即改口：《承蒙龙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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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龙笑着说：《应该我谢谢你，》
说着他亲手递给吴碧云某个红包：《来，利利是是！》
接过那厚厚的红包，吴碧云欣喜万分：《碧云祝龙爷新年身体健康、大吉大利！》
《以后有啥需要，你直接跟何聪或者林姐说就行。》梁大龙站起身准备出去。
梁大龙不解：《你知不明白外人有多少人想要拿到我亲手给的红包？》
吴碧云胆子也大，她急切道：《龙爷，我可不可以不要红包！》
《我……我不要红包，但是，求龙爷也给我哥安排一份工作，行吗？我不想跟我哥分开。》
梁大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女孩不是不想要红包，而是想求他把她哥也安排进来，懂得以退为进，还是有点心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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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何聪道：《给她哥哥也安排一份工作。》
何聪：《明白了。》
吴碧云重重鞠躬：《谢谢龙爷。》
从小客厅出来，梁大龙吩咐郑复英：《找到吴碧云的哥哥再详细盘问一遍。》
郑复英听得懂梁大龙的言外之意，除了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之外，还得对比兄妹俩的话，看看有没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
这是秦启明头一次到阿公这里拜年。
各大社团的人都知道，大家名义上都是为阿公卖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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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公是谁？住哪儿？长啥样？地位在《坐馆》以下的人，都只能靠传闻去猜测。
秦启明只是万安社团的某个中层领导，他千辛万苦爬到如今的位置，还差两步就能摸到坐馆的宝座，他曾经的人生目标是三十岁以前能见到阿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谁能想到，此日毫无征兆的，被叫到了阿公面前。
新闻上说，他家经营纸业和报纸杂志，是个文化人，今日一见，不仅温文尔雅，还有不怒而自威的气度。
跟他以前猜测的对上了，阿公果真是港城著名的报业大亨、慈善富豪梁大龙。
书房里除了秦启明外，还有四个人。
梁大龙、万安龙头成彪、梁大龙助理何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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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那位，坐在梁大龙身旁的斯文大叔，倘若他没猜错，当就是大名鼎鼎的洪门实权主理人麻鹰，他是阿公的心腹，本名郑复英，为人极其正直，素来看不惯万安成彪好大喜功的作风。
秦启明在屋子里坐了半小时，回答了几轮的盘问之后，终于弄心领神会了，原来他们在红沙湾跟高佬火拼那天黄昏，阿公的孙女从大陆偷渡来港，偷渡渔船也在红沙湾登陆。
郑复英把单独翻拍快洗出来的梁可风照片递给秦启明，问：《有没见过？》
秦启明盯着照片中的女子，虽然有年龄差，眼神气质也一切不一样，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那个在红沙湾小卖部外面遇见的，头部可能受伤、身上藏了枪、上了出租车就翻脸的女人。
谁能不由得想到她就是阿公的孙女——梁可风！
秦启明不想贸然说实话，但当时在小卖部外不止他某个人看见了梁可风，这事藏不住。
藏不住的事，断不能撒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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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假装认真细看，尔后若有所思地道："像是见过。"
此话一出，大家都把眼光投了过来。
有欣喜的，有诧异的，有期待的！
唯独阿公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或者他内心是不安的，万一这帮流氓欺负了他孙女，怎么办？
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欺负了，丧明应该不敢说见过梁可风。
郑复英提醒：《不要用‘像是见过’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你确定一点，见过还是没见过。》
万安的龙头老大成彪希望秦启明能抓住这次在阿公面前露脸表现的机会，《丧明你想清楚了就如实说，这事比你拿下红沙湾地盘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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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启明当然清楚，他快速预估了一下风险，随即点头道：《见过，就在那天晚上八点左右，在红沙湾外面的士多店……》
《当时我们停车买东西，看见某个姑娘在等出租车，她头戴沙滩帽，身着冲锋衣，但脚下穿的却是帆布鞋，打扮有些奇怪。我就问她，怎么一个人那么晚出现在这种地方？她很不安，她说她是大陆偷渡来的，求我们不要报警。》
成彪紧张问：《然后呢？》
《我见她挺可怜的，就没为难她，让她坐出租车走了。》秦启明隐瞒了发现梁可风身上可能有伤和有枪的事。
所有的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小祖宗安全地动身离开了枪战地带，目前当是安全的。
成彪更是面露喜色，他底下人没故意刁难，还有怜悯之心，就算不是立功，也给他长脸了。
郑复英询问的语气也比刚开始温和了，《她坐出租车去了哪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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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启明：《市区，具体哪里不清楚。》
《当时现场有几个人？》
《我们万安有五六个人在，还有士多店老板，是那位老板帮梁小姐Call的出租车。》
有小卖部老板这个外人作为佐证，秦启明说的话，可信度高多了。
*
与此这时，梁可风去金钟兵房拿到了自己的港城身份证，之后她坐车去凤尾街，准备把2000元酬金给鬼仔送去。
有几个小朋友在偷偷打爆竹，往里走了几步，梁可风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步行转入凤尾街，过年期间摆档营业的店面不多，街上行人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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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极远处有两个男子在抽烟，他们在她身上打量地很用心，其中一人跟另外一个窃窃私语。
从嘴型行看出，那人在说：《是不是这个女的？我看有点像，不过……她这样子能杀了巴闭？》
另外一人确定地说：《就是田叔要找的人。》
噼噼啪啪啪！
调皮的男孩在放鞭炮！
有店家探出头来，大骂：《屎忽仔！再放炮仗，报警叫差佬拉你！》
小男孩被骂的在街上乱窜。
两个小混混盯着梁可风往他们这边走来，忽然梁可风抬头往上看，他们也跟着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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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楼上有人探出竹竿来晾晒的衣服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一阵风吹来，一件红色小内内随风飘了下来。
《叼！红底裤！》两人不约而同往墙边躲，眼睁睁看着红内裤掉在街上。
惊觉似有不妥，再一抬头，发现那女人业已不见了踪影。
两个小混混赶紧狂追，往前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却见那女人被田叔的亲信潮皮带着几个马仔堵在巷口！
刚好前后包抄！
潮皮人如其名，因为太瘦了，一笑就满脸的褶子，像被海水泡过似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道：《就是你此物母夜叉杀了巴闭是不是？还想逃？你逃啊，逃给老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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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可风扫了他们一眼，发现这批人没有枪。
现在的社团，除非要去跟其他有重大利益冲突的帮派火拼，不然不会给马仔们配枪。
没枪就好办多了。
梁可风轻蔑一笑：《我不逃！但你们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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