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家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坤叔一路热情介绍,二楼是包厢,还比较寂静,再往上三楼是住家的。
《老板一家都住三楼。》
老板一家?
梁可风问:《除了我爸,还有谁?》
坤叔知道自己口快了,他也不好解释:《也没谁。大小姐,小心台阶。》
还有谁她旋即就能知道,梁可风不想为难打工人,就没再追问。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一道铁闸门,门没有锁,进去后,迎面是个小小的前厅,厅里只有几张桌椅,没人,但能听见屋里有说话声。
坤叔让梁可风等一会儿,他先去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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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坤叔出来了,他笑道:《大小姐,你在这儿等一会,你爸爸讲完电话马上出来。》
《谢谢坤叔。》
《客气啥,当的。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坐着等吧。楼下还在算账,我就先下去了。》
坤叔下去之后,梁可风在前厅等了有极为钟,还不见人出来,屋里讲电话的声音早就停歇,她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张望,里面是大客厅,客厅的黑白电视机开着,但声音很小。
某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来回踱步。
根据原主记忆,这是她爸梁耀祖的确如此。
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出来某个中年妇人,头上戴着浴帽,当是刚洗完澡。
梁耀祖见那妇人出来,忙拉着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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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可风本想通过口型看看他们说啥,结果身后方传来说话声,她回过头去,发现两个朝气女孩嘻嘻哈哈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小一点的大概十五六岁,都穿着呢子大衣,从她们说话的内容来判断,姐妹俩是刚看完电影回来。
女孩们看见前厅有人,不由停下脚步,上下审视着梁可风——穿着蓝色冲锋衣,阔腿裤,头上还戴着不合时宜的沙滩帽,这是啥怪异打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找谁啊?怎么站在我们家?》
梁可风脑子快速运转,梁耀祖近一年杳无音信,此时屋里却多了某个中年女人,跟前这两个女孩,明显是回家的模样,再加上刚才坤叔模棱两可的话语,不难猜出是什么情况。
其实还没到这儿之前,她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想,不然没办法解释,梁耀祖为什么不想办法跟家里联系。
原来是另组家庭,暂且把家乡的老父亲和女儿都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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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小点的女孩见不速之客反倒端详起了自己,不由拔高了嗓音发难,《你究竟找谁?是不是看门没锁,就自己进来了?》
梁可风不急不缓道:《这是我家。》
两个女子明显愣了一下。
《爸!妈!》小女孩叫嚷起来,《妈!有个女的,穿得古古怪怪,说这是她家。》
大女孩再次扫视梁可风,委实穿的太怪异,她嫌弃道:《你走错地方了!》
里面房门打开,梁耀祖和那戴着浴帽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妈,此物女的,说这是她家。》
《宝玲你别那么大声。》中年妇女四十岁左右,盘着头发,大方脸,很有一番风韵,她走前来,仔细端量着梁可风,随即拉起她的手,亲切笑道:《你就是可风啊?你爸爸刚才跟我说你来了,我都不敢相信,你怎样从大陆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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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可风抽回被那妇人拉着的手,盯着跟在后面的梁耀祖没说话。
梁耀祖戴着副眼镜,微胖,望见多年未见的女儿,浮在面上的喜悦透着窘迫,《可风,你怎么不先写信来,爸爸好想办法去接你。》
《爸,她们都是谁啊?》虽然业已猜到了,但梁可风还是要问清楚,如果原主尚在,原主肯定会质问到底的。
这回轮到宝玲姐妹俩尴尬了。
梁耀祖挠了挠脖子,他显然是做贼心虚,极为不自然地笑了笑,他介绍:《这是你凤萍阿姨……和她两个女儿袁宝丽、袁宝玲。》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梁耀祖找的女人和她的拖油瓶女儿们。
梁可风睃了她们一眼:《原来是外人。说话这么厉害,我以为自己真走错屋了。》
气得袁宝玲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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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梁可风嘲讽她们时,说的话都是漫不经心的,比明面的嚣张更让她们难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大陆妹啊!
梁耀祖张了张嘴想说啥,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原主父亲凝视着木讷、不善言辞的样子,跟梁可风想象的一切不一样。
而祝凤萍则更为圆滑,她当做没听见梁可风的嘲讽,依然是满脸笑容:《可风啊,你吃饭了吗?我看你面青口唇白,是不是受了凉?我们先到客厅坐,不要在这里傻站着。》
梁可风确实已经累的不行,她不想浪费精力去跟这些人纠缠,便没再说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治伤和顺利拿到身份证。
祝凤萍吩咐女儿:《宝玲,把你屋内收拾出来给可风住,你去跟姐姐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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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宝玲不愿意,她看向梁耀祖,撒娇道:《爸!》
梁耀祖微微摇头:《快去,听你妈话。》
这语气,倒像是亲生父女的对话,让人甚不舒服。
袁宝丽拉了拉妹妹,袁宝玲不得不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进去了。
在客厅入座后,梁耀祖祝凤萍问梁可风是通过啥途径来港城的。
《坐蛇头的船,在红沙湾靠的岸……》梁可风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她看得出来,父亲不是真的关心她怎样偷渡来的,路途辛不辛苦?
言外之意,更多的是,你为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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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提堂妹出事了,因把握不准梁耀祖会怎么对待这件事。
梁耀祖话不多,大多数都是祝凤萍跟她聊。
祝凤萍问:《你爷爷身体好点了吗?》
梁可风微微一滞,一般人问候,当都是问【爷爷身体还好吗】,能问出【爷爷身体好点了吗】的话,说明祝凤萍知道爷爷生病了。
难道梁耀祖收到了原主寄来的信?
《爷爷生病走了。》梁可风盯着父亲,想看他反应。
梁耀祖明显一顿,眼神飘忽,随即重重叹了一声:《是我不孝!是我不孝啊!》
祝凤萍轻声劝了几句,又问怎样办的丧事,具体梁可风也不清楚,只能简单胡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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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梁可风试探:《爷爷生病的时候,我托人给你写了一封信,爸你收到了吗?》
梁耀祖摸了摸鼻子,诧异道:《啥信?没收到啊。》
又摸鼻子,又眨眼睛的,可见多少有心虚的成分在。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梁可风也就没再继续深问。
可能是松懈下来,脑袋疼的更厉害了,刚才路上退了烧,现在额头又有点发烫了,梁可风终究信不过父亲和他的女人,她道:《爸,麻烦叫坤叔来一趟,我有事找他帮忙。》
梁耀祖看了眼祝凤萍,祝凤萍忙问:《这么晚叫坤叔来有啥事?》
《先把他叫上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
因女儿态度坚决,梁耀祖无奈,只好拿起电话打给一楼前台,坤叔没多久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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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梁可风的缠头纱布,坤叔很诧异:《大小姐你受伤了?》
见坤叔进来,梁可风才缓缓取下了头上戴的帽子。
《后脑勺磕伤了……》
梁耀祖总算关切地起身身,祝凤萍走前来:《我说怎样脸色那么难看。耀祖,可风没身份证不能去医院,要快点去请医生上门来看看。》
《是要请医生来看看。》梁耀祖重复道。
《坤叔,麻烦你,帮我请个好点的外科医生,费用我爸会出。》这就是梁可风要找坤叔来的原因,她怕梁耀祖跟那女人随便找个医生应付她。
坤叔看了眼老板,被摆上桌的梁耀祖,只能点头:《去请个最好的医生来。》
《是,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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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脑勺的伤口比较深,医生把她部分头发剃掉了,等处理好伤口已经是半夜,梁可风吃了药才睡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因后脑勺的伤口,她只能侧躺着睡,一夜里迷迷糊糊,没办法进入深度睡眠。
想要顺利完成任务,洪门阿公梁大龙是最好的切入点,如果这条人脉利用好了,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五点多醒了后,她躺在床上想事情,养伤期间,行先把身份证拿了,之后还是要想办法去找吴碧云,夺回堂妹的手表,随后去找堂妹外公梁大龙。
总之,先安定下来再说。
原主父亲这里,看样子,也不是她能久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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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六点了,冬天天亮的晚,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她披上外衣,起身上洗手间,经过厨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嗓音很小听不清楚,透过门缝往里看,是梁耀祖和祝凤萍在说话。
祝凤萍在做年糕,梁耀祖坐在一旁偶尔搭把手。
通过声音和口型互相弥补,梁可风基本上行分析出他们聊天的内容。
梁耀祖:《……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我都不好跟她多说话。》
祝凤萍用力揉糯米粉团:《那你就少跟她说话。我们先别给她办身份证,就说快过年办不了。你提前跟坤叔打好招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我看她很信任坤叔。》
梁耀祖想了想,道:《干脆让坤叔去四方城寨分店看铺,过年期间就别来这边了。》
祝凤萍抱怨:《这个坤叔早应该炒掉,你不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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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耀祖:《他熟悉业务,这些麻将馆之前都离不开他。》
祝凤萍:《叫我两个弟弟来帮忙,过了年找借口把坤叔炒了。哎,你说,把梁可风许给阿保做老婆怎样样?》
梁耀祖有些犹豫:《就你那侄子?别弄巧成拙!他搞不定。》
祝凤萍往粉团里加了点热水:《我侄子是傻,但毕竟是男人,想办法让生米煮成熟饭不就行了?之后让阿保把她带走,关起来。帮我们解决了一大麻烦。》
梁耀祖喝了口杯中热水,显然被说动了:《也不是不行……》
祝凤萍:《只要她没有身份证,她就飞不出我们的五指山。你啊,别担心了,过年我让阿保来。你听我安排。》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对狗男女的一番对话,让门外的梁可风脑神经短暂飞离地球……
她可是梁耀祖唯一的女儿呀,根据原书所说,这么多年以来,为了此物女儿,梁耀祖一心拼事业,都没有再婚的打算,怎样现如今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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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会变的,但也不能变那么多。在梁耀祖的眼里,梁可风成了麻烦的存在?为了让她早点动身离开,甚至默许祝凤萍的傻瓜侄子来奸污她?
这不像是对闺女的态度,而是对仇家的!
她不能理解!
梁可风悄声回房,她找出藏好的枪,给弹匣上满子弹后,一支枪绑在腿上,除此之外一支藏到褥子底下。
幸好她不是原主,不然真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了。
早晨起床后,她正常出来吃早餐。
袁宝丽比梁可风小一岁,她在老妈的授意下,给梁可风舀了碗皮蛋瘦肉粥,非常勉强地挤出笑脸:《可风姐吃早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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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宝玲则埋头吃炒粉,一切无视梁可风的存在。
笑面虎祝凤萍还是那么热情:《可风,快来,先喝碗粥,家里没有鲜奶了,我晚点去订,医生说,你要多补充营养。》
梁可风坐下来,礼貌道:《承蒙萍姨。我爸呢?》
见梁可风态度比前一天软,祝凤萍放心了一些,她笑道:《你爸业已吃了,他此日出门办事,晚上才回来。你啊,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萍姨说,好吗?》
梁可风喝着粥,乖巧点头说好。
《萍姨,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登记办理身份证?》梁可风面带微笑转头看向祝凤萍,想看她用啥借口拒绝。
祝凤萍面不改色地笑道:《马上要过年了,我听说金钟兵房业已提前放假,估计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登记身份。这个事情很简单,到时候,我陪你去办就行,你不用忧心,专心养伤过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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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凤萍见梁可风没质疑,又道:《我等会儿和宝丽宝玲去买过年的新衣服,你不方便出去,我们帮你买一些,好吗?你有啥喜欢的款式和颜色,你跟我们说。》
梁可风委实需要买衣服鞋袜和其他日用品,她也不客气:《行啊,我等会儿列个清单给你们。》
听见梁可风要列购物清单,宝丽宝玲互相看了一眼,既气恼又不敢出声。
吃完早饭,母女三人下楼去逛街买衣服和年货,梁可风站在玻璃窗户后,凝视着她们穿过马路往对面街走去。
走在前面的袁宝玲,回过头问她母亲:《那梁可风什么时候走?我烦死她了。列个清单,水蛇春那么长,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买的东西又挑剔,还要买假发,一个秃头,真是烦死了。》
祝凤萍背对着梁可风,梁可风看不见她说话的口型,也就不明白她怎样回话。
等三人消失在街角,梁可风去楼梯口,从里面把铁闸门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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